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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正临毕竟是个体面要强的性子,不愿意去说槐山会怎么样,泜水宗覆灭以后赤龙门会怎么样。

但钟紫言清楚,他现在很需要泜水宗这家盟友,这家若在,不管是从大局青霄府的角度看,还是从自家被那些元婴、化神宗门欺负看,都有个抗在前面承受压力的挡箭牌。

反之,这家若是没了,那他赤龙门,可是东洲修真界这桌局里极丰厚肥嫩的肉料。

回过神来,钟紫言言语平静道:

“猎正兄误会了,方才出神,只是想起些自家修行上的困惑,兄要租借洞府,我自该相帮,毫无推辞之意!”

他琢磨片刻,道:“至于我家所需……能否将泜水宗藏经阁大开,借我誊录些功法、典籍、史料,最好是有一部证成过的水脉真君道统,好教我跟几位师兄有个交代?”

这次轮到猎正临沉默了,钟紫言赶忙补充:

“若是不方便,只需借阅些普通经籍、阵法真诠、炼丹、炼器法门亦可,这忙,便是毫无酬馈,我亦会帮你。”

猎正临笑道:

“你却是小瞧了我,我性命事小,事关泜水宗存亡,便是耗尽宗门帑库,亦该报答你家,区区藏经院,小事尔!”

“何时有空闲,你何时便去看!”

钟紫言领情道谢,只说不急,又问出刚才还存疑的一件事:

“道兄说,结婴条件其二,要使性丹制化平衡,这又是怎么解?”

猎正临得到了租借洞府的承诺,心满意足,朗声舒展眉头,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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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正是结婴另一大关键,我泜水宗两千年钻研,几位祖师前赴后继探索,终得论述,这便分享于你。”

猎正临缓缓开口,热忱讲道:

“制化之说,来源于《生克论》,而要说生克制化,得先说双丹法,也就是《混元合炁养丹法》。”

“我等修士,生来有识海本命物,古修士亦称其为泥丸宫【性丹】,另有气海金丹,被称为命门宫【命丹】,二者便是双丹。所谓性命双修,混元合炁,说的就是结婴时借此二丹合化真婴,其中命丹作为婴体之基,自然成婴,连带着道基莲台也会化作护道霞披、玉绶、金帛一类,那么性丹又去了哪里呢?”

“它会化作道纹!小者多嵌在元婴眉心,大者攀岩肩背,覆笼周身,全由其性质。”

“若想叫这物融入婴体,与道合真,得需理解本命物诞生起源,以及其核心法则。”

“上古时,此界初开,有仙府投下灵根、神运两大火种给人族,后来有先辈创下双丹法,历代大能参悟,揭明了性丹想要融契命丹的三条要律。”

“一,同时空宇宙诸种唯一,一种被毁,另一种方生。”

“二,诸种共衍共逐,物竞天择,敌死或己安而适生。”

“三,诸种生克制化,子复母仇,亢害承制。”

钟紫言清神明慧,仔细分辨,这一大段的意思,大概是说,按照《混元合炁养丹法》这条修真证道飞升的脉络,本命物想要在结婴的时候完美融合进元婴里,需要理解三个法则:

第一个法则是,所有的本命物都具有唯一性,只有一个人死了,那么他所附带的那个本命物才会在以后重新衍化到别的修士泥丸宫。

第二个法则大概的意思是,本命物之间是有竞争关系的,如果把修士的元婴(命丹)比作肥沃的土壤和基础养料,本命物(性丹)只有在天敌死了以后,才愿意安安心心的扎根下来生长。

这个也相对容易理解,修士修行本身就会面临竞争,而本命物作为增强修士领悟神通、辅助修行的神妙护道物,其自身存在的代价就是跟主人一荣俱荣,天生就有宿命天敌,只有在结婴之前杀了天敌,或者感到绝对安全才能融入婴体。

单这一条,钟紫言彻底理解了当年在槐山,郭九幽为啥两次谋算自己的性命,不处理自己,那家伙结婴很难。

第三个法则大概含义是,本命物之间也有相生、相克、制约和化生的关系,如果一个物对另一个物的克制过于强大,超出了极限,那么被克的那个物会演化出新的能克制前物的物。

这第三个法则,钟紫言一时间不太理解,他开口问道:

“如何制化,如何子复母仇,又如何亢害承制?”

猎正临道:

“木制土,土化金,金制木,此为制化,亦是子复母仇。造化之机,不可无生,亦不可无制。无生则发育无由,无制则亢而为害。”

“凡俗王朝中,若比官府王权属木,亢则为害,压榨农户苛捐杂税,土虚无力,难以生金,国家崩乱,必有英雄起义推翻旧朝,此为承制。”

“简单来说,若想让本命物融契元婴,只有两个方法:要么相乘,要么相侮。”

“相乘,即仗势欺人,你若势大,打杀宿敌,自然明悟合和真意,顺利闭关,融契元婴。”

“相侮,即趁势欺人,你之宿敌恰在病中,你可以趁其病要其命,也能从中获得感受,此后闭关,更容易使本命物融契元婴。”

钟紫言颔首起身,逐渐开始在堂中度步,边思忱边问:

“如此说来,必须寻到本命宿敌,将之打杀才能融契双丹?”

猎正临道:“依照我家先辈的经验,确实如此。”

钟紫言愈发惊骇,继续道:

“此论,与五行生克之论如出一辙,怪不得鞠师说盘古仙府和神霄紫府皆属道门一脉。”

“如此生克制化,亢害承制,有一人进阶元婴,岂不是要衍育出更强的火种投入新生修士,乃至于千万年后……这是在养蛊!”

“这……这是在养蛊?”

猎正临原本还以为自己可以指点更多,没想到钟紫言直接推演到更大的局中,他随即陷入沉思,良久以后开口道:

“我等为了修行,长生,也不得不照着这条路走下去。”

“长生路,本就夺的是天地造化,宇宙寿元!”

钟紫言仍旧在思索呢喃:“这般做,意义又在哪里?”

“仅仅是活下去,绝不可能教我们熬炼光阴,殇情历苦,度无量量劫,去证那长生久视,如此的道,终就是始,始就是终,修来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他脸上闪露痛苦的神情,回忆起自己死去的一个个同门,自己那娇蛮可爱的妻子,敦敦教诲循循善诱的师长,一个追求大善、长生的人生,不该是自己这样苦的人生。

这一刻,他突然之间对刘小恒死时说的那句“养蛊洁身”有了些许明悟,联想到了很多很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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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正临看着面前这位似乎要魔怔,心头惊动,可千万别啊,我这刚一切就绪,准备要去结婴,结果你这家伙当面给我整这一出,岂不是在乱我心境?

猎正临着急道:

“所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难道还能反过来不成?”

钟紫言脑子里轰然炸开光明,猛一抬头:

“你说什么?”

猎正临愣神片刻,小声道:“难道还能反过来不成?”

钟紫言大叫道:“正是!”

他喜上眉梢,周身绽放出青气光华,朗声道:

“人之道,气有余,则制己所胜而侮所不胜,这是相乘和相侮,你我确实应该明晰,可这不是大道!”

“人之相乘相侮,同五行生克,火种制约,如出一辙,根源在于‘有余’和‘不及’并存。”

“我等修行,逆天并非为违逆天道,而是逆转天性,即上界仙府制下这物竞天择的道理,对‘气有余’而‘制己所胜、侮所不胜’的亢盛者,就要‘损’之,削弱其过度力量。”

“对‘己所不胜侮而乘之,己所胜轻而侮之’的衰弱者,应以道势‘补’之,增强其基元力量。”

“这一损一补,正是为了重建有效的‘承制’关系,使天地相克恢复为良性的制化,而非恶性的乘侮。所谓启道、证道之路,便是此中大道!”

“所谓修真,初观有余者横行,不及者受欺,后明悟损有余而补不足,行泻其亢盛,扶其虚弱之道,以复‘承制’之序。”

“若通其理,与道合真!”

钟紫言拉着猎正临的手感谢道:

“多谢猎正兄,你今日一番真心话,教我悟得好大道理,此时虽不见功效,且等两月后我于翠萍山讲道,届时定能教你有一番新视野!”

这道人今夜彻悟许多东西,跟猎正临简单讲了一通,便至天亮。

他此时只想独处,便跟猎正临和白菜老道相约两月后见,拿了人家的礼物,直出盘龙山。

随后一路向北,准备去北域那三家化神仙宗送请帖,同时在路上静静体悟,谋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