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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拘魔宗的铺面前日卖给了一伙鹿妖,如今的平松坊,只剩下咱们一家还有人族修士经营。”

陶寒亭颔首道:“是该走了。”

宋应星正等着这位老人说后话,却见陶寒亭沉默不语,正在思索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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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陶寒亭开口道:

“岳北道紫云门,昨夜被玉山妖修毁了,满门覆灭,金丹真人一个都没逃脱。”

宋应星愣怔片刻,道:“没想到他们先下手的地方是北边。”

静默少顷,他问道:“那我们何时离去?”

陶寒亭沉吟半晌,说道:

“青霄第九军驻守雷川道,对面军中都是我家同门后辈,我想等鹏云城第一批妖兵出征,传了讯再动身,至于你,今夜就请扶樱师叔带出去吧。”

宋应星闻言,摇头道:“扶樱师叔现在挂靠在鹏鸟部族麾下,咱们又跟熊罴妖做了这么多年买卖,修为上也威胁不到妖军,短时间不会有事。”

“要回去,便得一起回去,独我一人走,侄儿枉做了人!”

陶寒亭皱眉望向宋应星,对他优柔的性子不太满意。

但老人也能理解宋应星心里抗拒的是什么,很快舒缓了眉头,耐心劝导:

“这世道,妇人之仁最无用,掌门真人年轻时因这毛病,害了多少同门……”

宋应星知道,面前老人年纪一天天上来,身处这茫然无亲的妖域中,对自己的唠叨与日俱增,现在又要开始讲那一套了。

他便应付着随便敷衍,心神已经转去别处。

陶寒亭见宋应星走了神,便叹道:

“也罢,大抵也就是今年内离去,随了你。我近日对人妖之别有了新见解,想不想听听?”

宋应星眸光发亮,回神执礼道:

“正要论说。”

陶寒亭便问:“你且说人、妖、兽,三者有何差别?”

宋应星道:“人自是万物灵长,妖是兽中异能者,两类有云泥之别。”

陶寒亭摇头道:“人妖同源,人亦是兽!”

这结论在宋应星的认知里闻所未闻,这些年他表面上跟妖修称兄道弟,骨子里却很鄙夷他们,觉得都是些畜生。

陶寒亭便开始传授自己的思索:

“时至今日,东洲人妖两众相争,已不可避免,你要治妖,必得洞悉其心中所想,原本所出,鉴其根源,才能治其命脉!”

“我以为人妖同源,人亦是兽,自兽心出发,人才能通妖生之理,晓得他们行事根本。”

“道经说,天地生万物,皆禀一气。草木禽兽,人灵妖异,自是同源。”

“要理解人和妖,先得理解兽,兽者,混沌初胎。”

“天地未名时,禽兽奔走,鳞羽潜翔。饥则食,渴则饮,畏寒暑,循生死。彼辈存乎天地,如呼吸之于长风,雨露之于草木,不知‘我’,唯知‘在’。此乃造化之璞,众生之基。我们观兽,实应观本来面目。”

“人不过是兽的一个种类。人者,灵明一炬,古有兽昂首,见日月星辰,察春秋轮转,遂生疑惑:‘我为何物?’此一念,便是灵光破鸿蒙。于是斫木为石,造字制礼,筑城廓,立人伦。然此身仍为兽躯,血肉之欲未泯,贪嗔爱痴日炽。故人之一生,如秉烛行于暗夜,光所照处是文明,影所蔽处是兽性。其伟大在知陋,其苦痛亦在知陋。”

“妖,则是兽的另一个种类。妖者,执妄成精。兽久浸山泽,或感月华,或怀深怨,或吞异果,一点执念耿耿不灭,遂开灵识。其道与人大异:不事礼乐耕作,专修神通变化,以求脱去毛羽,化形逍遥。”

“然而,他们的心性多固于初念,或恋故土而成山魈,或怀仇怨而作厉煞,或慕红尘而拟人形。妖之力,源于执;妖之锢,亦源于执。其强可移山倒海,其弱则见‘本真’而溃。所以我以为,妖乃兽性之炽烈放大,以力破法,逆天而行险。”

“你要通人性、妖性,本质是通兽性,而兽为何要成为人、成为妖?归根结底,他们要洞彻‘我’之根本,成仙成圣,还虚合道,证位飞升!”

“仙者,还虚合道。人见己之兽性,妖感己之执妄,皆生超脱心。然真超脱者,非力胜,非智取,在澄澈本源,复归太初。”

“所谓仙途漫漫,人需涤尽文明之骄,妖需化去执妄之戾。譬如炼剑,千锤百煅,去的正是‘人’之分别、‘妖’之偏执,终成一段清净无碍之‘真性’,这真性所成之因,便是去除蒙昧。”

“到那时,兽之纯真,人之灵明,妖之精诚,三昧融会。可驾鹤乘云,亦可归耕陇亩;有无穷法力,却守无为之心。与天地同其呼吸,共法则自然流转,是谓得道。”

“我所察所思,正在此处见分晓!人与妖,形虽异,性同源。山中走兽,世间凡人,洞府精怪,看似云泥,然追溯其源,皆造化一气所化。路径虽殊,其心同归:皆欲超越‘此身’,抵达‘真我’。”

“我等修真者,修的不是厌弃兽身,不是强作圣人,而是明心见性,知我从何处来,往何处去。待到妄尽还源时,方知草木是道,禽兽是道,人妖亦是道。”

“此中真意,妙难言说,你以后可以多多品悟。”

夜色渐深,陶寒亭和宋应星谈性大起,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阁楼上漂下来一截毛茸茸的尾巴,紫薇貂已经无声无息听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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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里,雷川道雷鸣城上空,飞驰而出的姜玉洲行色匆匆,边告诉身旁的赤云子道:

“这几日你得操劳些,咱们先把落叶城布设妥当,但教妖兵一来,牙崩齿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