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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

第二道,第三道...

每一道真意入体,他的身体便要承受一次撕裂般的剧痛,额角青筋暴起,汗水混着血水淌下,瞬间被体内透出的高温蒸发,

仅仅五道,

他体内的血脉开始鼓荡,图腾就已经显化,发出不安的龙吟,这是血脉本能的恐惧,连天阶图腾都在屠圣真意面前感到了压迫。

天上的战局,在这一刻惨烈到了极点。

暗渊圣炉拖着一道道黑色锁链,再度砸在赫连铁山的背上,冥河黑鳞发出一声悲鸣,后背裂开一道狰狞的口子,圣血飞溅。

赫连铁山半跪虚空,一条腿几乎支撑不住,他撑着膝盖,喘着粗气

十六位准圣结成战阵,隔着千丈,又一轮杀招正在酝酿。

“老王爷!”

古莽的大荒古神法相被三位准圣死死缠住,法相上布满裂痕,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

赫连铁山缓缓抬起头,他满嘴是血,却忽然咧嘴笑了。

“嚎什么丧。”

“老夫...还没死呢。”

他撑着膝盖,一寸一寸,重新站了起来,然后他神色一震,一把青龙刀在手中显化,横扫乾坤。

这是他最强的后手,圣人道兵能动用一种已是极限,此刻,动用两把,几近燃命,轰隆一声,那片虚空被磨灭了。

数百位帝尊化为飞灰,十几个准圣被打得不断后退,躲避锋芒。

齐铎天立在云海之上,狭长的眼眸中阴光闪烁:

“你一个人,护不了这座寒崖关。”

赫连铁山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一只手,反手抓住了擦着脖颈斩来的一柄魔剑,任那剑刃割开掌心,猛地将剑的主人拽到面前,一拳砸烂了对方的圣罡。

那是一位准圣一重的大能,此刻满是惊惧,生死存亡之刻,他本能地告饶:

“镇狱王恕罪...”

轰!

可是,赫连铁山没打算给他任何机会,右手挥刀,立劈而下,青龙长吟,一尊准圣就此被分尸,神魂俱灭。

苍天降下神光,准圣陨落,天地皆恸!

江尘也立即施展吞天混沌经,饕餮大口一张,疯狂吸收这些神曦,修复体内经脉,

他不断加快着自己的速度。

第五十道。

第六十道。

江尘的七窍开始渗血,体内像塞进了一轮太阳,每一寸经脉、每一块血肉都在燃烧,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的骨头在那股力道下发出细微裂响。

他只觉眼前一黑,几乎要栽倒。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的手,贴上了他的后背。

一股清冽温润的气息,顺着后背涌入,这股痛彻神魂的感觉竟被生生压下去几分。

江尘艰难的偏过头:

“你...”

“专心做你的事。”

她别过脸,声音故作冷淡,那一丝颤抖终究没藏住。

“这是我留着修复道基的玄姹本源,本就不多,撑不了多久。”

江尘沉默了一息。

“多谢。”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重新闭上眼,可心底某个地方,却被那股冰凉的气息焐得发烫,真意一道接一道地汇入。

也不知过了多久,虞紫鸢的声音,忽然在他识海深处响起,

“江尘。”

“嗯。”

“你说实话。”她顿了顿,“这一剑,你有几成把握?”

江尘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本想说三成,想说五成,想编一个让她安心的数字,可话到嘴边,却又成了真实的把握,

“一成也没有。”

身后的气息骤然一乱,

“那你还...”

“我也不想。”江尘声音平静,“可如果我放弃他们,带着你和恬儿走,或许能活,但太初古关的屠圣家臣,将再无生路。”

“荆前辈将传承托付给我,我就是屠圣一族最后的传人,此事...亦是分内。”

识海之中,久久没有回音,

战场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在外,他只能听见自己体内金色真意奔涌的轰鸣,以及身后那道愈发微弱的呼吸。

良久,虞紫鸢的声音才再度响起:

“当初那一夜...你当真是如你所说,不愿让我后悔,才...”

江尘的眼皮,微微颤了一下。

那时的虞紫鸢一身修为几乎散尽,道心摇摇欲坠,他如果趁人之危,践踏的便是她最后一点神女的尊严。

如果连最后的尊严也被碾碎了,道心便再也无法重塑。

这些话,他不会说,

可识海那头的人,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沉默了片刻,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如果我说...”

“那时候,我是愿意的呢。”

江尘浑身一僵,

体内那些刚刚平复的屠圣真意,险些因为这一瞬间的心神激荡,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个女子的气息,在说出这句话之后,变得有些慌乱。

可她没有收手,竭力将最后一点玄姹阴力,借着手,度入江尘体内。

江尘没有回头。

有些话,不必多说。

...

天穹之上,战局已经惨烈到了极点。

赫连铁山还站着。

他那身冥河黑鳞,早已碎得不成样子,到处都是一道裂痕,金色的圣血止不住地往外渗。

齐铎天立在云层之上,满眼嘲讽,

“镇狱王,你这又是何苦,你护着的那些人,正在一个个死去,你自己也看见了,你救不了他们。”

赫连铁山剧烈喘息着,拄着刀环顾四周。

古莽的大荒古神法相已经崩了半边,铜鳞剥落,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躯体,却还在为一群帝尊大寇挡着头顶倾泻的术法。

关墙内外,尸横遍野。

那些曾经名镇一方的太初大寇,成片地倒下,

赤甲婆婆不知道死去了多久,至死还攥着那把木杖,眼睛睁着,望着天上那道身影。

赫连铁山看着这一切,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含混的笑。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还年轻,问过族中老祖宗一句话:我们这些人,背着骂名,守着一座早已不是我们的关,守到最后,什么都没有,图什么?

老祖宗当时怎么答的,他已经记不清了。

如今他自己站在这片关墙之上,看着脚下这群跟着他一起去死的人,忽然就明白了。

什么都不图。

大义这两个字,本身就值得拿命去守。

“来吧。”

他重新站直了身子,把碎裂的胸甲一把扯下,露出底下布满伤痕的胸膛,他不再防御,只是抬起青龙刀:

“老夫今日,倒要看看,你们这群藏头露尾的东西,能不能让老夫,弯一弯这双膝盖。”

他一步踏出,仰天嘶吼,主动朝着那十几尊准圣、朝着那座暗渊圣炉、朝着那片压顶的血海,冲了上去。

这一冲,分明是赴死的冲法。

...

地面上。

江尘双眼紧闭,时间仿佛被缓缓拉长,每一息都成了一段漫长的岁月。

体内,百余道屠圣真意,在他祭炼之下,终于不再暴动,

那些金色的真意,从他周身毛孔里丝丝缕缕地逸出,在身外汇聚流转,化作百道金色流光,环绕着他盘旋不止。

他握住了玄霜凝魄,长身而起,剑锋斜指,

从远处看去,这道身影何其渺小。

一个半步帝尊,浑身是血,举剑对着头顶那片由十数尊准圣、数十万大军共同凝成的、覆盖了整座寒崖关的黑暗天幕。

像一只渺小的蝼蚁,要对抗这片压顶的苍天。

那双眸子之中,已经没有了先前的焦灼、痛楚与挣扎,只有一片平静的决然。

成,今日便替这片天地,劈出一线生机。

败,他便陪这些人,一起埋在这座寒崖关下。

他的目光越过漫天血色,落在那道正在向天穹决死冲锋、苍老而伟岸的背影上。

“老王爷。”

他在心底轻轻唤了一声,

“这一剑,晚辈替你,替荆前辈,也替万古以来那些守关之人...出了。”

刹那间,他身周那一小片区域,剑芒满溢,盈指向天,

剑芒如决堤的沧海,自他周身轰然暴涨,化作无边无际的惊涛,一浪高过一浪,将每一片废墟、每一座光丘、乃至整个寒崖关,尽数映照得一片通明。

江尘踏在那片金色剑涛之上,青衫被一股无形的气流激得猎猎作响,手中长剑斜指苍穹,整个人如一柄终于出鞘的剑,踏在这片天地之间。

他开口,声若惊雷,震彻云霄,压过了战场之上所有的厮杀与哀嚎:

“屠圣终式...”

“绝圣道!!!”

那身影冲天而起,

无论是云海之上列阵的准圣,还是关墙之下舍命的群寇,

所有人的动作都不由自主地停顿,

他们怔怔地望着那道冲天而起、仿佛将整个苍穹都劈开一道口子的剑芒,

那一瞬,他们似乎看见了一个人。

那身影立在万古之前,衣袍被异域的罡风吹得猎猎作响,一人一剑,身前是数不尽异域凶灵,身后是万家灯火、亿万苍生。

似乎出现一瞬间的恍然,

有道万古前的身影复生归来,

绝代无敌,谁与争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