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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站在一起,沉默地看着那面越来越近的龙旗,以及旗下那个玄衣身影。

李彻的目光扫过这群人,脸上平静无波,心中却是越发欢喜。

好一群虎狼之将!

那站在张义左首,是个身材魁梧如铁塔的虬髯大汉,臂膀筋肉虬结,是冲锋陷阵的猛将胚子。

右首那位面庞黝黑,眼神沉静如水,必是可独当一面的苗子。

那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额,岁数是大了些,可眼神开阖间沉淀的尽是血火经验。

困守绝境二十年,淘洗出的尽是坚韧之才。

随便拎出一个放在庆军新军里,当个团长都绰绰有余。

这是妥妥的一个中层将领大礼包啊!

但他也越发感觉到,那些投来的目光中除了少数几人外,大多仍带着狐疑与警惕。

至城门前十丈,李彻勒住黑风,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他将马鞭随手递给跟上来的秋白,独自一人走向那群沉默等待的沙州将领。

张义上前一步,抱拳欲言:“陛下......”

李彻抬手,轻轻止住他。

他走到众人面前三步处站定,目光平静地掠过每一张脸。

下一刻,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李彻身形挺直,双手抬起,于胸前郑重抱拳。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秋白深深吸了口气,嘶声高喊:

“全军听令!”

轰——

三千黑甲亲卫,闻声如同被同一根线牵动,瞬间并足立定,甲胄碰撞间发出一声沉闷而整齐的巨响。

所有人面向沙州城门,面向那些满是沧桑的守军将领,如同一片黑色铁林。

张义和众将一时茫然,不知这是何种仪轨。

李彻抱拳的双手未放,目光沉静。

随即,向着这群沙州守将,向着他们身后斑驳的城墙,向着城墙后所有坚守了二十年的魂灵.......

深深弯腰,稽首一礼。

秋白的声音紧随其后,响彻城门内外:

“向,坚守此地之同胞——”

三千铁甲之士,皆是齐刷刷抬起右臂,以拳重重叩击左胸甲胄。

“敬礼!!!”

砰!

拳甲交击之声骤然响起,城上城下一片死寂。

张义愣住了。

他身后的将领们,也全都睁大了眼睛,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那魁梧虬髯的汉子嘴唇哆嗦了一下,面庞黝黑的年轻将领攥紧了拳头,那几个一直沉稳如山的老将,也是眼角控制不住地抽搐起来。

君主行礼,何等荣耀。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是军人对军人,同胞对同胞,后来者向先行者表达敬意。

二十年的风沙饥饿,不断战斗所付出的牺牲,所有的委屈和孤愤......在这一记沉重的捶胸礼中,被赋予了超越成败的意义。

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哽咽声。

随即,仿佛堤坝溃决一般,许多沙州将领的眼眶瞬间红了。

有人扭开脑袋,肩头难以抑制地耸动。

有人死死咬住牙关,却仍有滚烫的东西冲破阻拦,划过脏污的脸颊。

张义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

他整理了身上破旧的甲胄,随即面向李彻挺直脊梁,抬起右臂,重重捶击自己胸口。

在他身后,数十名沙州将领齐刷刷抬臂,捶胸。

没有口号,没有言语。

只有甲胄与拳头的闷响,在古老的城墙下交汇,回荡。

风掠过戈壁,卷起微尘。

一面簇新的玄底金龙旗在城头升起,在渐起的风中猎猎飘扬。

。。。。。。

李彻入城后的第一道命令便是接管四门防务,维持城内秩序,非有令不得惊扰百姓。

又让秋白分发粮秣药材,军医营即刻开医舍,优先救治重伤及老弱。

李彻虽然对这些沙州军很同情,但同情不代表完全信任。

如今自己入驻沙州城,那么防务就必须交割到自己人手中,这是一个合格皇帝该有的警惕心。

黑甲庆军无声分流,渗入沙州街巷,他们开始接替疲惫不堪的沙州守军岗。

沙州军也没有什么消极的反对心理,军权顺利交割。

一袋袋粟米、一块块肉干、一包包药散从随行的驮马上卸下,在城中几处空旷地堆积起来。

沙州军民远远看着,渐渐眼中涌起感激的光茫。

李彻本人没有直接去官署,而是对身旁的张义道:“张将军,陪朕走走,看看沙州。”

张义心头微紧,点头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