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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数日,谢无猗都在焦急地等待秤砣七的消息。安排好阿年的去向后,萧惟心情颇好,对于得空就往平水坊跑的花飞渡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没看见。

终于在十天后,花飞渡带回了喜讯。

秤砣七当真天赋异禀,这些时日他不眠不休,耗费了上千只老鼠,不光破解了烁金蛊解药的成分,还凭借耳坠中所剩无几的残余,成功配出了烁金蛊。

也就是耳坠的密封极好,要不然几日过去,烁金蛊的毒性早就挥发干净了。

谢无猗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然而当花飞渡追问这到底是什么毒时,她却依然选择搪塞过去。

无论如何,现在,她手里有了能反击的牌。

重阳节前,卧病两年多的皇帝觉得精神好转,下旨宴请宗室和百官。萧惟想着谢无猗是第一次陪他参加宫宴,便亲自给她选了一件尺璧罗制成的霜蓝色镶银绣裙。

尺璧罗发源于大鄢,相传为独木夫人织就。这种绫罗从不同角度观察能呈现出不同的颜色,行动时则波光粼粼,更显华美飘逸。

春泥给谢无猗梳头时,萧惟就忍不住坐在一旁全神贯注地偷看。镜中的光斑驳反照,让谢无猗整个人愈发像一只流连花丛的蝴蝶,浮光掠影般自他心上划过,留下刻骨铭心的痕迹。

二人进宫早,彼时广明殿中只来了萧筠一人。谢无猗刚要询问侍女她的座位在哪里,萧筠已迎了上来。

她一袭红衣,发间牡丹恣意盛放,就连满殿金碧辉煌都压不住她炽烈的气势。

“弟妹,”萧筠朝谢无猗略一点头,“你和六弟坐在一起。”

说罢,萧筠并未让开。萧惟意识到她有话要单独和谢无猗说,忙知趣地摆摆手,表示自己这就滚。

最近泽阳发生了许多大事,件件都与萧惟和谢无猗有关。萧筠朝中故旧甚多,自然早就知道了谢无猗的真实身份。起初萧筠还不满她拉着萧惟甘犯欺君之罪,可自从得知谢无猗舍身护钟愈,力破卧雪庄和江南庄后,萧筠便对她刮目相看。

在谢无猗身上,她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念及大婚那夜的刻薄,萧筠有些愧疚。

她从来不是拖泥带水的人,今日有机会还是要和谢无猗表明态度的。

“弟妹,本宫在泽阳有些耳目,之前对你有误解是本宫心胸狭隘。”萧筠顿了顿,又道,“日后你若有事可以来公主府,本宫能助你的必不会推辞。”

谢无猗听萧筠这么说,便知她是来缓和二人关系的,忙屈膝行礼,“公主言重了,妾身不敢当。”

萧筠微微一笑,抬手握住谢无猗的手腕,“以后你就和六弟一样,叫本宫一声长姐吧。”

萧惟有多在意谢无猗,萧筠都看在眼里。她把谢无猗拉得近些,贴近她的鬓发道:“六弟性情乖张,弟妹日后在他身边要时常规劝,别让他胡闹。”

萧筠的话说得又低又快,似乎言有所指。谢无猗一愣,还没完全参透其中深意,搭在腕上的手指便动了动。

谢无猗顺着萧筠的目光转头看去,见内监正在引谢暄入席。她敏锐地觉察萧筠表情有变,想岔开话题,不料萧筠已转身归座。

谢暄朝上看来,远远地朝谢无猗一揖,不声不响地坐下了。

王公朝臣渐渐入席,谢无猗环视广明殿,发现萧婺并没有带钟愈参加,楚王妃也因病缺席,就连皇孙辈也一个都不在。

皇帝难得举办一次宫宴,居然连自家的子孙都聚不齐?

谢无猗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正暗自沉吟,双唇便被轻轻撬开,萧惟将一颗葡萄塞入她口中。

“想什么呢?”大庭广众之下,萧惟不好动作太大,只轻轻碰了碰谢无猗的肩膀,“饿就先吃点,宴席要晚些才开始呢。”

等了小半个时辰,皇帝才与卢皇后一同驾临。谢无猗不能抬头直面天子,却也从他缓慢沉重的呼吸声中分辨出,这位威震天下的君王已近朽木之年。

大俞最初只是一个弹丸小国,直到先帝上位才开始扩张版图。先帝死在征伐途中,太子临危受命,用了十余年的时间南征北战,才令大俞成为能与大鄢抗衡的强国。人人都以为当今皇帝嗜血好杀,可若不是他打下这千里江山,大俞又如何能有今日的安宁?

最起码在邛川之战以前,大俞百姓安居乐业,再无征伐之苦,更无旦夕之忧。

如果没有乔椿的事,谢无猗应该还挺喜欢这个皇帝的。

众人献寿后,殿中吹弹歌舞,一片祥和静好。谢无猗余光偷看阶上,见皇帝满脸褶皱,双目浑浊,分明是强打精神才得坐在龙椅上俯视殿中众臣。

昔日云龙风虎,终究逃不过霜染岁月。

一舞毕,殿上传来“笃笃”的拐杖声。

“微臣吕姜,有事启奏陛下。”

谢无猗向下看去,说话之人剑眉朗目,即便拄杖也是腰板挺直,正是建安侯吕姜。当日邛川一战,萧爻虽是太子,但战局多是吕姜在主持。萧爻死后,也是吕姜在短时间内重新整军,和祝伯君一起守住大俞防线,并最终抵挡住了大鄢的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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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场九死一生,吕姜身受重伤,一直卧病在床,单是重新坐起就花了一年多的时间,这些还是萧筠探视过后讲给皇帝听的。

皇帝微微一怔,这位数月前才能勉强行走的臣子要做什么?不过他还是颔首道:“建安侯说吧。”

吕姜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撩开衣袍艰难地跪下,“微臣斗胆,请尚高阳公主。”

广明殿中寂然无声,就连皇帝也没想到吕姜会在宫宴上提出这样的请求。

谢无猗蓦然想起淑妃的嘱托,今天这一出在皇帝的计划里吗?

“微臣萤火之辉自知配不上公主,但听闻上个月清河郡主身体抱恙,公主带病日夜陪护,还不忘完成陛下的重托关照邛川幸存的将士,微臣心有不忍。”

吕姜耳后渐渐漫上一层绯红,也许是当众剖白心意实在令他难以启齿,他调整了呼吸,才又接着道:“早听闻郡主喜欢作画,正巧微臣叔父有一位朋友是隐居多年的老画师,他是白山技法的开宗大师。微臣已经给老先生去信,请他入京为郡主讲授画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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