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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卿退了出去,小心地带上了门。

书房里只剩下秦夜和马公公。

“让他到西偏殿等候,朕即刻过去。”秦夜起身,理了理袖口。

西偏殿是宫中一处较为僻静的所在,离南书房不远,常用来接见一些需要避人耳目的臣子。

秦夜走进偏殿时,陆炳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靛蓝棉布箭袖袍,外面罩了件不起眼的灰鼠皮坎肩,脚上的靴子沾满了干涸的泥点。

脸颊被风吹得有些皴裂,眼眶下一圈浓重的青黑,显然是多日未曾好好歇息。

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得像鹰,见到秦夜进来,立刻撩袍跪下。

“臣陆炳,叩见陛下。”

声音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但很稳。

“起来说话。”秦夜走到上首的椅子上坐下,指了指旁边的绣墩,“坐。马公公,看茶。”

马公公悄无声息地端上热茶,又退到门外守着。

陆炳没有坐,依旧站着,接过茶碗也没喝,只是捧在手里,似乎借着那点暖意驱散身上的寒气。

“何时回的京?”

“回陛下,臣是今晨卯时初进的城,先回衙署梳洗了一番,便立刻进宫来了。”陆炳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

“辛苦了。”秦夜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样子,“此番巡查各地,情形如何?”

“各地明暗哨运转大体平稳,北地几处边镇稍显松懈,臣已就地处置,换上了更得力的人。”陆炳简要禀报了几句,话锋随即一转。

“臣急着见陛下,是因在回京途中,接到海州卫暗桩加急密报。”

秦夜神色不变,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一叩:“说。”

陆炳放下茶碗,从怀中取出一个两指宽、用火漆封得严严实实的细竹筒,双手呈上。

“海州卫暗桩三日前发来的消息。”

“五月十七,未时前后,海州卫以东三十里,名为沙头湾的僻静海岸,有一艘巨船靠岸。”

秦夜接过竹筒,捏碎火漆,从里面倒出一卷薄如蝉翼的桑皮纸,展开。

纸上字迹极小,用的是锦衣卫内部约定的简语。

“五月十七,沙头湾。”

“巨船一艘,形制迥异,三桅,硬帆,船首有怪鱼雕刻。”

“靠岸者约百余,皆深目高鼻,发色棕黄,衣着怪异。”

“为首者自称为‘大燕国’使臣,名‘阿方索’,求见本地主官,言欲与‘大乾帝国’建交通商。”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是对那船和人的补充描述。

秦夜看完,将桑皮纸轻轻放在旁边的几案上。

殿内一时寂静。

只有墙角铜漏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

“大燕国……”秦夜缓缓重复这三个字。

在他的记忆里,无论是原主的,还是他自己带来的模糊印象,都未曾有这个国度的确切记载。

只在前朝一些极为冷僻的杂记或海客的只言片语中,似乎提到过极西之地有诸多邦国,名称古怪,但具体情形,茫茫然如雾里看花。

陆炳垂手肃立,补充道:“臣接到密报后,令沿途快马接力传讯,并亲自绕道赶往海州卫方向查探。”

“消息无误,那船极大,与我朝福船式样不同,船体似乎包裹着某种金属片,阳光下反射刺眼。”

“船上之人所言语言无人能懂,但有通译,自称来自‘西方日落之处’,航行两年有余,方至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