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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竟未察觉,朝中还藏着这等心怀叵测的伪和尚。

借惟庸的安排来试探朕?

还想调动锦衣卫在外的密探?

好得很!

大明疆域尚不足你施展,竟还将主意打到番邦去了?

朱元璋神情已恢复平静,不动声色地朝宋利使了个眼色。宋利会意,拱手退出殿外。

显然,他即刻奉命去彻查道衍的底细。

朱元璋凝视着道衍,缓缓开口:"道衍,你且仔细说说。"

朱元璋目光如炬,盯着道衍道:"既然你提到了胡惟庸在番邦的布置,那便详细说说吧!"

"朕也想听听,你在胡惟庸手下,究竟办得如何!"

道衍额间顿时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猛然意识到,此番试探不仅未能如愿,反倒引来了朱元璋的注意。

这突如其来的关注带来的并非赏识与重用,而是深藏的猜忌与若有若无的杀机。

此刻的道衍才真切体会到,要获得这位开国帝王的信任是何等艰难。

寻常人连谈信任的资格都没有,唯有埋头做事才是本分。

可惜这领悟来得太迟。

更糟糕的是,若今日不能给出令人信服的解释——

恐怕连重新隐于胡惟庸身后的机会都将失去。

他甚至怀疑自己能否活到胡惟庸回朝之日。

连擦拭冷汗都不敢,道衍深深躬身道:

"启禀陛下,最初是胡大人命臣以商贾之名派遣密探,与番邦通商。"

"此举一则可充实外交司库银,二则商旅身份便于在番邦探听消息。"

"能与大明商贾往来的,必是当地权贵,所知机密自然更多。"

"此计虽是胡大人远见卓识,但具体执行皆由臣负责,虽未建奇功,却也小有所获。"

"然随着计划推进,近日臣渐感力不从心。"

"非因其他,实是收益过于惊人。"

"巨利当前,臣已难以掌控!"

"恰逢胡大人不在朝中,故臣斗胆求见陛下,询问胡大人下落!"

朱元璋冷冷注视着道衍,殿内陷入长久的沉寂。

久到道衍几乎化作泥塑,皇帝才缓缓开口:

"道衍,胡惟庸的安排,未曾禀报于朕。"

"但这无妨。"

"此乃番邦外交司内务!"

"他身为郎中,有权部署;你作为属官,奉命行事即可。"

"待事成之日,你向他复命,依他的性子,必会带你入宫面圣。"

"可你呢?胡惟庸刚离京,你便声称寻人不得,找到朕这里来?"

"当真寻不到?"

"果真不知胡惟庸去向?"

朱元璋每一问都如重锤,狠狠击在道衍心头。

道衍确实存了算计之心!

可他万万没料到,朱元璋竟毫不留情地将他那些心思全抖落出来。

不仅如此,还当众摊开晾了个透彻。

胡大老爷离京的消息他会不知?

岂有此理!

胡府近来采买频繁,胡大老爷更是四处辞行,这般动静何曾避讳过旁人?

纵然胡大老爷忘了知会他道衍,可但凡在应天府稍有人脉的,谁不晓得这桩事?

故而道衍那番说辞,落在朱元璋耳中简直贻笑大方。

此刻道衍只觉天旋地转,全然不知该如何招架。

在朱元璋面前,什么机巧辩术皆是徒劳——这位本就是定规矩的主,行事向来只认自家章法。

若觉规矩不合心意,转眼便能改上三五条,眉头都不带皱的。

扑通!

道衍直挺挺跪地叩首:"臣知罪!"

朱元璋方才那番诛心之论,尤其对胡大老爷行事动机的揣测,可谓一针见血。

依道衍对胡大老爷的了解,那位恐怕真会如此行事。

既如此,何必再辩?

他现在只求个痛快发落。

"罢了!"朱元璋长吐浊气,"看在惟庸情面上,这回且记着。下回再犯——"

"谢主隆恩!"道衍规整地叩首起身,垂手而立。

朱元璋嗤笑道:"满朝文武耍心眼的咱见多了,倒少见和尚也这般诡计多端。"

"装什么鹌鹑?你心里分明不怕——"

"顶多是懊悔没摸透咱的脾性,就敢来算计!"

"臣...惶恐。"道衍再度跪倒,这回语气平静得近乎敷衍。

朱元璋厌烦地挥手:"滚吧!"

"你这等人,要么日后死在咱手里,要么闹出泼天动静。咱且等着瞧。"

“番邦外交司的事务,你按部就班处置妥当便可,余下诸事待惟庸回京再议!”

“微臣遵命。”

道衍未再多言,恭敬施礼后徐徐退出谨身殿。直至踏下那漫长的汉白玉阶,望见天际流云,方才摇头轻叹。

方才殿内,太祖皇帝有一事料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