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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扶妤凝视手中未雕刻完成的牌位,闭上眼,强压翻涌的情绪。

谢淮州解开披风,蹲下身,看到顺元扶妤鼻骨滑落不断坠下的泪珠,单膝跪地,从背后将元扶妤环抱住,用帕子按住元扶妤手上伤口。

余云燕已经知道苏子毅没了的事,但元扶妤顾忌余云燕的性子,暂时未将郑江清算计苏子毅之事告诉余云燕。

她们两人都不知应如何将丧讯送到苏子毅妻子手中。

余云燕与苏子毅妻子相处的时间不短,苏子毅两口子没有孩子,她怕……告诉苏子毅的妻,她没有指望和盼头,便活不下去了。

“我要郑江清的狗命。”元扶妤哑着嗓音开口道。

郑家和郑江清敢算计苏子毅的性命,那就别怪她不念旧情。

“好。”谢淮州应声,“我会给郑江清找个不得不回来的因由,以免他和杜宝荣耍手段。”

因郑江河的关系,谢淮州和郑江清没少打交道,依仗郑江清兵权提科举与萌任并行的选仕之法,为郑氏争世家之首的手段,不像是郑江清能想出的法子。

谢淮州唯一能想到的,便是如今的郑老太师。

所以,今日目送杜宝荣离开时,他就已经想好,郑老太师不能留了。

郑老太师一死,郑江清得回京奔丧。

只是,若玄鹰卫出手被世家拿住把柄,怕会在朝堂掀起风波。

怎么让郑老太师悄无声息谢世才是关键。

谢淮州与元扶妤想到了一处。

元扶妤睁开充血通红的眼:“郑家那个倚老卖老的老东西活得太久,也太贪心了。”

郑老太师一直都想成为世家之首,元扶妤一清二楚。

她曾命校事府埋在郑老太师身边的人可以动了……

奔丧,郑江清便不得不回来。

“此事我来办。”谢淮州望着元扶妤认真道。

“让何义臣去办,郑家有校事府不记在校事府裆库的暗桩。”

十月初三,小雪节气,前线战报传来,依旧是大捷的消息,不过未能抓到突厥可汗,苏子毅身死。

原本推演预计能在今岁结束的灭突厥之战,随着进入冬季难度增大。

郑江清上奏,若半月内无法发现突厥主力将其剿灭,便需等到明年。

故而,郑江清请旨向朝廷要粮和冬衣。

谢淮州已从张仲懋口中知道事情原委,却不动声色让户部准备。

九月末因风寒病倒的郑老太师,于睡梦中离世。

郑家措手不及。

郑江河立刻派人给郑江清传信。

郑家原本打算与其他世家联合奏请,以科举与萌任并行的选仕之法的事,也暂时被按下。

郑老太师离世的消息,前往前线途中的杜宝荣,比郑江清更早得到。

杜宝荣明白,这丧讯……能助力他从郑江清手中顺利接管兵权。

如此,他更不能拖后腿,一定不能让郑江清在他这里看出任何异常。

杜宝荣不愿耽搁,忍着腰部旧疾隐痛,稍作休整后,便重新上马加快速度奔赴前线。

京都第一场雪落下时,安平公主元扶苎的病越发重了,已无法再陪着小皇帝一同早朝,听说安平公主时常梦魇,在梦中唤着阿姐和翟鹤鸣泪流满面。

小皇帝想请程大夫为元扶苎诊治,程大夫以救治小皇帝已费尽心力为由,拒了。

程大夫依旧不愿为元家人效力,为小皇帝诊治……是因不愿看到天下大乱,这是他欠下的因果。

但元扶苎,他没有非救不可的理由。

崔二郎人也从山中回来,整个人黑瘦了一圈,但精神奕奕。

简单与崔二爷见礼后,崔二郎便来了元扶妤的院中,一直与元扶妤谈到深夜。

窗外落雪簌簌,屋内灯火通明,火盆中炭烧得极旺。

“上冻之后,古道便不能再修了,但我许诺收皮毛,当地山民便进山狩猎,等来年一开春我会再增加些人手,争取提前将古道修完拓宽。”崔二郎说着,想到自己兄长崔大郎,又道,“对了,我兄长来信说,与吐蕃马匹生意已经有眉目,我们崔家背后有节度使相护,再加上你这个长公主心腹的名头,似乎很顺利。兄长怕我们断了世家崔氏的财路,京都之中崔氏心有不愤对你出手,要你千万小心,毕竟我们在那些世族眼里是低贱商户。”

听到屋顶脚点瓦片发出的一串轻微声响,元扶妤放下茶盏,同崔二郎道:“知道了。这段时间二堂兄辛苦了,好生歇一歇,其余事不必忧心。”

崔二郎前脚一走,余云燕随飘雪轻巧落地,一跃跨入廊檐之下,将窗牖拉开……

寒风裹雪灌入屋内,扑的屋内烛火暗。

“裴渡和郑江河的贴身随侍,去接郑江清了。”余云燕道。

元扶妤闻言站起身来,沉沉目光越过立在窗前的余云燕,瞧向窗外鹅毛大雪。

夜黑风雪急,正是杀人的好时候。

忽明忽暗的火苗,映着元扶妤晦暗不明的半张脸。

如今金吾卫尽在余云燕手中,宵禁之后出入京都不是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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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城外卧佛寺。

卧佛寺宝殿,玄鹰卫已清理干净,铺设了地衣、桌案、矮椅。

宝殿两侧架子上的油灯,与破败供桌上烛火都已点亮。

熠熠摇摆的火光,将晃动的暗影投射在断了头,又被刮去涂身金粉的卧佛身躯之上,显得极其诡异。

郑江河与谢淮州坐在宝殿内,手中端着茶盏,听着茶釜中水滚沸之声,看着玄鹰卫拨开炭盆余烬在火炉中添入新炭,他攥紧了茶盏,视线落在坐于对面的沉稳喝茶的谢淮州身上。

今日下了早朝,谢淮州便命裴渡将他唤了过去。

郑江河上了谢淮州的马车,谢淮州一开口便问郑江河,郑老太师在临去之前是否打算联合世家上奏,请陛下以科举与萌任并行之法选仕。

郑江河当时只觉脊背发寒,如此隐蔽之事,知晓的也仅是各家在朝中重臣,且郑老太师突然离世此事已搁下,只等着他兄长郑江清回京之后再行商议,没想到谢淮州竟然知晓了。

不等郑江河否认,谢淮州便不紧不慢道:“论底蕴和朝中势力,卢家远胜郑家,郑老太师在世之时,郑家靠郑江清灭突厥之功,以此事争世家之首的位置倒也可行。可如今郑老太师仙逝,卢家正准备率世家上奏此事,此事若成……世家之首的位置哪里还有郑家的份儿。”

说罢,谢淮州又将玄鹰卫密报递给郑江河,密报中写着卢家准备在郑江清回来时,也就是明早早朝上上奏,请陛下以科举与萌任并行之法选仕。

“萌任,关乎所有世家未来,卢家料定了郑氏不会拆台,郑氏……这是给卢氏做嫁衣了。”

既然谢淮州已经知晓此事,郑江河也不瞒着:“谢大人,此事并非我刻意隐瞒,只是我身为郑氏子孙……”

谢淮州抬手制止郑江河说下去:“世家之首这个位置是谁家的,我并不在意。你兄长郑江清曾在长公主麾下,对长公主忠心不二,你……又一直跟在我身边,这些年为国政推行出了不少力。所以……世家之首与其是卢氏,我更希望是郑氏,且是以你们兄弟为核心的郑氏。”

郑江河没想到谢淮州会这么说,可这一番话又在情理之中。

“更重要的是……”

谢淮州一瞬不瞬望着郑江河,从袖中抽出蔺呈关的口供递给郑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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