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舱内警报未响——沈涛提前剪断了传感器线路。

液压泵启动,压力表指针缓缓爬升。

“说。”沈涛声音很轻,“蒋先生在哪。”

男人喘着粗气,笑了一声:“你杀不了他。他不在陆地上。”

“那就说他在哪片水里。”

压力升至8MPa。舱壁开始轻微震颤。

男人额头抵着冰凉钢板,终于开口:“……‘海神之眼’。加勒比,北纬18.3,西经66.1。钻井平台,编号OC-7。”

沈涛听完,转身离开。

液压舱里,压力表指针停在12MPa,再没动。

他回到甲板,望向南方海平线。

那里黑得彻底,没有灯,没有船,只有海风卷着咸腥,一遍遍刮过脸颊。

远处,一艘拖网渔船正慢吞吞驶过,船尾拖着的不是渔网,是一截断裂的锚链——链环上,隐约可见“OCEANIC CAPITAL”蚀刻字样。

沈涛没眨眼。

而真正的空档,往往出现在崩塌声最响的那几秒之间。

货轮在夜色里继续向南滑行,引擎声低得几乎被海风吞没。

沈涛站在左舷,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指腹摩挲着那张圣文森特银行卡的边角——薄、硬、带一点旧塑料的微涩感。

卡没动过,钱也没流进任何账户。

但陈曜已经输了。

不是输在操作,是输在逻辑链上。

他调二十亿救市,却不知那二十亿刚从离岸信托池里腾挪出来,就撞上了豪哥埋在清算底层的“镜像债池”——七百二十三笔零散债权,全部指向远洋资本未兑付的短期商业票据。

这些票据本该烂在巴拿马注册公司的壳层里,可豪哥把它们全挖了出来,用七种货币、六个司法管辖区、九套背书链做了交叉确权。

当陈曜的买盘扫过市场,沈涛的团队早已以0.37折批量吃下其中68%的未流通债权。

二级市场不认情绪,只认所有权。

凌晨三点十七分,纽约清算所系统自动触发“债权集中持有阈值警报”。

远洋资本合规部收到一封无署名邮件,附件是一份PDF:《远洋物流(开曼)2023Q4票据结构穿透图谱》,第17页标注清晰——沈涛控制的SPV实体,已合法持有其全球海运节点中,七个核心枢纽港的优先清偿权,包括新加坡裕廊、鹿特丹EUROGATE-7、以及……加勒比海唯一的深水补给中转站:圣托马斯港3号泊位——那正是“海神之眼”钻井平台所有物资、燃料、人员进出的咽喉。

陈曜看到这份图谱时,正跪在蒋先生私人飞机的洗手间里干呕。

他吐不出东西,只有一口铁锈味的唾液。

手机震了一下。

新邮件,发件人:【WSJ-SOURCE-0749】。

标题空白。

正文只有一行字:

“OC-7平台B区第三承重柱基座,混凝土浇筑日期:2022.08.11。你签的验收单,第4页右下角,指纹没擦干净。”

附件是张照片:一张泛黄的工程签字页,放大后,陈曜左手拇指印边缘,有道细微的纵向划痕——是他三年前被碎玻璃割伤后留下的旧疤。

他盯着屏幕,手指抖得按不准解锁。

他知道这不是恐吓。这是归还。

蒋先生要他死,不是因为他亏了钱,而是因为他让沈涛看见了不该看的——那根承重柱,是整座平台防爆结构的应力盲点。

而验收单,是唯一能证明陈曜曾亲自下令跳过超声波探伤的纸质证据。

五分钟后,陈曜拨通一个加密频段。

没说话,只把手机摄像头对准自己左眼——虹膜扫描启动。

三秒后,他收到一份压缩包,密码是沈涛刚发来的另一串数字:【V-731-ALPHA-RELEASE】。

解压后,是OC-7平台的三维防御拓扑图。

红色标记密布:热成像盲区、声呐静默带、液压门启闭延迟曲线……以及一条用虚线标出的路径,从平台西侧排水管道入口,到B区底层机械舱,全程避开所有震动传感器。

沈涛合上笔记本。

阿生站在他身后半步,没问,只是把潜水推进器的防水袋递了过来——黑色尼龙,表面没有标识,拉链头是哑光钛合金,咬合时无声。

沈涛接过,指尖拂过袋面一处微凸的焊点。

那是豪哥加装的脉冲校准模块,能在下潜前三秒,向三百公里外的幽灵节点发送一次时间戳同步信号。

远处海平线仍黑如墨。

但沈涛知道,那片黑里,正有某种东西在松动——不是钢筋,不是混凝土,是信任的铆钉。

他抬头看了眼主桅杆。

那里原本该有天线阵列的地方,只剩一段断茬。

风更大了。

他解开风衣扣子,把推进器袋塞进内衬夹层。

动作很轻。

像在给一把刀,重新裹上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