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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褥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棉絮结块发黑,黏着一层油腻腻的污垢。

凑近便能闻到一股浓重的霉味与酸腐臭气,混杂着汗垢与久不通风的闷味,呛人得很。

指尖轻轻一碰,便沾上手灰黑的脏污,棉絮硬邦邦的,又潮又臭,看着就让人心里发膈。

陈先生忍住不适,掀开被褥,露出里面的人头。

老婆子面皮枯皱得像风干的老树皮,松松垮垮挂在骨头上,沟壑纵横,颜色暗沉如枯木。

双眼深深陷进眼窝,只剩两道浑浊的缝,看人时昏茫无神,连转动都费力。

陈先生上前探了下鼻息,“还活着。”

“婆子,能听到我们说话吗?”

婆子头发早已花白稀疏,枯草似的贴在头皮,几缕凌乱地垂在额前。

“我都要死了,你还不肯放过我?”

她的呼吸微弱短促,每一口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啦声响,像是随时会断。

陈先生:“您误会了,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想打听一些事。”

婆子没有回答。

陈先生凑近,大声重复道:“我们不是坏人,我们......”

婆子忽然抽了一下,把陈先生吓了个半死。

婆子手脚枯瘦如柴,青筋凸起、关节变形,轻轻一动便瑟瑟发抖。

王先生叹了口气:“这个婆子都这样了,怕是打听不出什么,我们再去别处问问。”

陈先生也有些遗憾,“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知情人......”

“裴聿丞几乎人人夸赞,根本什么都问不到。”

“我们注定要白跑一趟了。”

婆子周身散发着一股腐朽、陈旧的死气,连气都喘不动,哪里还能回话。

两人正准备离开,忽然,婆子说话了:“你们要打听什么?”

陈先生和王先生眼睛一亮,重新回到床边:“我们想打听裴将军小时候的事。”

婆子的喉结像是拉破了的风箱,破了些,却很亮:“你们是什么人?”

陈先生和王先生犹豫了一瞬,没有马上回答。

婆子却也没有继续追问,自言自语喃喃:“老婆子快要死了,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吧,我也不怕了。”

陈先生:“裴将军小时候一直是你在照顾?”

婆子:“是的。”

她原本是裴老夫人的心腹,因为犯了错,被打发到庄子上照顾五少爷。

名为照顾,实际上老夫人的意思,是要五少爷死。

她不仅克扣裴宅送来的钱粮,还动不动打骂五少爷。虽然磕磕绊绊,五少爷还是长大了。

五少爷在她的刻意打压下,胆小怯弱,话都不敢大声讲,平时门也不怎么出。

庄子上的下人知道五少爷的存在,却很少有人见过他。

直到有一年,五少爷被人哄着进了山,好几天都没有出来。

大家都以为他死了。

没想到过了三个月,五少爷回来了。

衣衫褴褛,头发也乱糟糟的,一张脸漆黑。

回来的五少爷跟变了个人似的,能言善道,身强力壮。

她却一眼看出,这并不是五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