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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虞朝,君这个字眼,只能和 “子” 字搭配在一起,若是除了皇帝外,谁的称呼只有这单独一个字,便是大逆不道。

在东海,那些所谓的世家门阀,谁要是不干点大逆不道的事,都不好意思出门和百姓吆五喝六。

在东海也有这么一个人,被称之为君 ——少君,东海三道第一世家白家嫡孙,白定沧。

少君这个称呼,白定沧听了二十七年,其中整整二十年,都是被私下里这么称呼的。之后的七年,五年在府外,剩下两年,终于可以被光明正大地提及。

尤其是最后半年,无论见了谁,对方都会恭恭敬敬称他一声少君。

白定沧喜欢这个称呼,因为在他心里,这和太子、殿下是一个意思。

自幼生长在绝顶豪门之中,养尊处优的生活,并没有让他成为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他非但生得玉树临风、气质出众,更有一身不俗的身手,府中护院三五人,也近不得他身。

除了远超常人的武艺,白定沧更是文采斐然,十几岁便能出口成章,多篇所谓的佳作名传三道。

多年前,他便被父亲与爷爷告知,他注定是坐龙椅的人。

对此,白定沧深信不疑。

盛治四年,孟秋七日,夜半。

白定沧走下南城门楼,嘴角挂着一抹不屑的笑意,身后八十名甲士背弓持刀,肃立如林。

“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唐云,不过尔尔。”

话音一落,身后奉承之声顿时如潮。

城门正上方,原本被推上去当炮灰的百姓已经撤下不少,换上了近四成家族私兵。

这投鼠忌器的毒计,本是那些来自日本的志能便向白定沧所献,之后白定沧亲自向白家主,也就是他的父亲——进言。

白定沧喜欢日本,喜欢日本人,喜欢日本的文化,已然到了痴迷的地步。

令他着迷的,从不是什么风雅诗词、琴棋书画,而是那岛国刻在骨血里的尊卑、驯服、与绝对臣服。

在他眼中,汉家王朝的礼是虚的,是束缚君权的软绳,是读书人用来钳制天子的道义。

日本却不同,那里等级森严,阶层如铁,下位者见上位者,必须跪倒在地,腰弯至贴地,头垂到不能再低,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性命与所有,全系于上位者一指之间。

那是从灵魂里生出的恭顺,这般恭顺,比汉家任何礼教都更合他的心意。

白定沧府中养着大批日本人,海商、武士、志能便、先生……

养着这些畜生,从不是为了学艺通商,只是喜欢看那套刻入骨髓的规矩,甚至强令府中上下全数效仿。

女婢须垂首跪行,不敢抬眼望主。

武士躬身肃立,一声令下,便可切腹殉主。

望着这群俯首帖耳、噤若寒蝉、任他予取予夺的仆从,白定沧心中便会涌起一股病态的满足。

汉人讲仁、讲义、讲民心、讲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偏偏留了太多余地。

可日本不一样,那里没有那么多道理可讲,只有上与下,尊与卑,主与仆,王与奴,上位者,执掌生杀。

汉家王朝的仁政德治,在白定沧看来,不过是宫中朝廷自欺欺人、愚弄万民的鬼话。

自白家举旗造反、东海三道尽数响应那日起,白定沧便无时无刻不在幻想,有朝一日,他要坐上龙椅,号令天下。

只是他自幼敬爱的父亲,那位至高无上的家主,不知从何时开始,在他的幻想里,身子似乎…太过硬朗了。

是啊,太过硬朗。

一旦造反功成,这般硬朗的父亲,不知还要再活多少年。

一直活下去的父亲,必然是白家第一个披上龙袍的人。

白定沧从最初只想尽快登基,渐渐变成了…想要成为白家第一个穿上龙袍的人。

只是这些阴毒的念头,他一丝一毫都不敢显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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