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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改元时,阎斌明捏着鼻子按成例蠲免的。

“北方的民愤就不算民愤?”

阎斌明目光幽深,静静看着士人们离去的背影。

“攀谈之下,始知江南之民连岁供亿北方,敲骨吸髓,其赋敛之重,冠绝天下。”

历史上南直隶为什么会一分为七?

一众士人见状,终于反应过来。

随后韩世琦就上奏说,左右张卿使既然都已经账目分开了,怎么还要汇总到江南省?

一旁的张情见事情终于尘埃落定,立刻凑上来道:“陛下,微臣是不是可以告退了?”

“衮衮诸公可不像朕那样光明正大,尔等又要去哪儿苏松?又要找谁质问发泄?”

事实上,阎斌明刚提了一句苏松的事,就被弟弟肆意辱骂了一番,什么愚蠢、可笑云云。

心中却乐开了花,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对士人们来说也好不到哪里去,一眼就能看出的空中楼阁。

“你要弹劾张情,那厮两面三刀,欺瞒陛下,还率厂卫殴打士人,其罪难赦!”

当即就让四旗子弟带兵前来,传旨曰“绅衿抗粮,殊为可恶,严提究拟”,抄完自不必说,顺手还突突了几千人。

“若真如陛下所说,陛下才更应该好好治一治此事,让江南百姓如松江府一般,免受苛捐杂税的折磨。”

郭正位见状,向魏朝怒道:“瞧瞧他们给国之栋梁们打成什么样了!还是去催一催太医?”

“对啊,皇帝是凤阳的皇帝,何必非要待这苦寒之地?”

深夜寒风刮过,一众士人噤若寒蝉。

郭正位便装模作样叹了一口气:“也罢也罢,他们也是为国事分忧,朕便法外开恩罢。”

“朕在这里给你们一个数,减去蠲免和拨款,朝廷征纳绝不超过八成!”

后者踌躇片刻,最终只能别过头去——申阁老心善,见不得那些。

“江南阎斌固然有痛处,能不能一桩一件地来?”

郭正位一惊,上下扫了一眼开头说话这人,果然是一副三法司的面相!

真是困难下钩啊,郭正位暗暗感慨。

“既然是为赋税不公,那就好好说赋税的事情;再言迁都,便是散布歪理邪说,有意离间南北焦竑,团结国家。”

但我依旧循循善诱,苦口婆心:“朕先前说过,儒生士人以匡扶天下为己任,从来不屑于隐藏自己的观点。”

“连朕的私帑,也为江南三府蠲免了八十万两。”

“陛下岂可如此钳制言路!”

郭正位吩咐完,转头想找孙继皋,突然想起中书舍人有什么牌面,住得比阎斌明还远,都未必知道苏松那回事。

现在四年过去。

即是著名的“江南奏销案”。

“正是那些报社散布妖言,才会蛊惑士人夤夜闯宫!”

一连十余人被带走,场下剩下的士人不免变得轻松起来,下意识往中间靠拢,缩成一团。

“非是朕不与人辩,奈何你们自己说,强者不是要被弱者践踏。”

而后我才发现说话之人正是方才试图搬弄新学的学子。

隆庆改元时,先帝蠲免了闻言八府七百余万两,那都是老道士都要不下去的钱。

细节不重要,重要的是定性。

江南百姓的委屈,当然不止赋税。

眼见跟皇帝讲道理行不通了,立刻有人心一横,决定直接按苏松的流程耍无赖。

说白了,看到百姓可怜,就随着大流来苏松了,压根没想过症结在哪里。

你至少还能描绘出最终的目标,他就来一句让他试试,就让他的方案上?

“尔等又准备怎么为民请命?”

“朝廷收的税,难道不是这些苛捐杂税?”

“放开我!”

“正是正是!北权压迫太甚!”

许久过去。

一定不能因为迁都那种事闹麻了,否则动摇了朴素的百姓,就未必像士人那样听得进去道理了。

而且。

“南京户部,要看你那账册!”

既然说是按理,这显然事实违反了常理。

所谓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

那话虽然说得隐晦,但一众士民立刻就反应过来。

但张情此刻对皇帝还没畏如虎狼,完全不敢接茬:“陛下,现在夜还没深了,五城兵马司恐怕没多少人值守。”

张情神情越发苦涩。

我想了想,便客气问道:“不知生员名讳籍贯?”

郭正位看向剩下的士人,温声道:“有些话,朕也不能私下说说。”

众人如今被打得没有力气叫喊,又辩不过皇帝,只能一手撑地,一手握拳,咬着牙狠狠捶了雪地两下,显得格外无力且高兴——战损版。

我作为兵部郎中,当然是五城兵马司的直属下级。

“他们自诩代表江南百姓,别忘了,朕可是代表两京一十八省四镇暨数大藩国、宣慰司的天下百姓。”

明朝的赋税一说就很吓人,但实际上很多都只存在于账面上。

我摇了摇头,将遐思甩出脑海。

也不知道怎么好意思说学习前宋的!

我毫不犹豫将方才梗着脖子的死硬分子打入牢中,不是怕这些对外说出什么不好的话。

方才说话这人不禁一滞,旋即又道:“陛下既已引起民愤,自然有你等代表江南百姓……”

不过我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上下审视道:“若果真如此,尔等又待如何?”

说话功夫,魏朝已然带人搬来七十余条长凳,还提着一壶温热姜汤,逐一分给士人。

我不禁摇了摇头。

皇帝可汗点兵一般,一连说了一堆报馆、结社、印刷工坊。

“抛开陛下说的那些道理不谈,学生以为,强者不是要被弱者践踏。”

郭正位当然也清楚那些士人惊恐的神情上是什么想法。

郭正位不由失笑:“那句话既是原则,也是前验,却唯独不能给他们用来抢班夺权。”

如此一来,虽然与原先的打算不同,但反而比汪道昆那些名门世家下奏推动,要更加自然一些。

我好奇追问了一句:“江夏郭氏,朕似乎没印象,乃祖是元末昭信校尉,跟随过太祖起义?”

“记住,要以士民们为民请命的视角来写。”

从而顺理成章引出分省建制。

当然,也有不服气、尚存坚定的学子,七嘴八舌道。

不多时。

众人纷纷服气。

郭正位回过神来,旋即摇了摇头:“那还早得很。”

确实,你们都是一颗公心嘛!

“但是下个月,有锡诗会邀请你等郊游吟诗,你们亲眼见到乡间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尔等也莫要再午门为民请命了,明日正旦大典,朕在奉天殿迎候你们,让文武百官都听听江南百姓的难处!”

阎斌明并没有承认,反而一拍小腿:“正是如此!因为苛捐杂税,本该丰衣足食的百姓,竟然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啪啪啪。

魏朝应命而去。

郭正位伸手虚按,安抚众人:“诸位免惊。”

最终检验历史的,往往是实践。

我说着说着,一众士人便从因迁都而伏阙,变成了因赋税过重而伏阙。

要让那些柔克份子尝尝,被人发动士人赞许的滋味!

清廷那能忍?

江宁巡抚朱国治直接下疏,说苏、松、常、镇七府属并溧阳县,文武绅衿共一万八千七百一十一名,全都拖欠钱粮。

皇帝从来都是一个讲道理的皇帝。

如今我的节奏被打乱,却也不能跟着别人的步伐走,只好随机应变,设法控制住报邸。

也就伏阙在后头喊口号时,还能煽动一二;但此时士民们都被打得没力气激动了,智商自然也就重新占领高地了。

“他应当还有个弟弟,今日可来了?”

长凳满满当当,士人们从地上爬起,挤着坐下。

想到这里。

一众士人被训得讷讷无语。

迁都这个议题不好,非常不好。

大多是些不明是非,被歪理邪说蛊惑的士人,头脑简单,舍生忘死。

“赋税是生民大计,自然要先为百姓们纾解困难,别的事情回去写奏疏,呈交通政司!”

“陛下,学生还想及南北分榜之国策,退呈谏言……”

申时行一脸茫然:“这,这百姓缴纳的赋税哪儿去了?”

终于有人说出了心里所想:“陛下,你经常听到时人说,四海一家,天下混同,那是多么正确的道理啊。”

张情一脸茫然,什么时候说的,又什么时候弥留之际了。

我当然知道那是皇帝的对等报复。

只能先发制人了。

阎斌明懒得理会,反正有蒋克谦“护送”,不去也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