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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骤然伸出那双只剩下皮包骨的手,一把抓起脚边那颗还在滴血的人头,张开嘴,如一条疯的野狗,狠狠地咬在了其木格那张死人脸上。

“咔嚓!”

那是牙齿咬在肉上的声音。

“啊!!!!”

宛若野兽濒死的嘶吼,从这个不到十五岁的女孩喉咙里迸发。

她疯狂地撕咬着,似要生啖其肉,眼泪混着血水,把她那张脏兮兮的小脸糊得一塌糊涂。

她不饿。

她在吃恨。

“杀!杀!杀!!”

这声嘶吼如瘟疫,顷刻感染所有人。

坑里其他的女人也醒了。

那种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恐惧、屈辱、绝望,在此时,被这颗滚落的人头彻底引爆。

几十个女人发疯般冲上来,哪怕她们没力气,哪怕她们手脚并用在泥里爬。

她们抓起地上那些瓦剌人的尸体,用牙咬,用指甲挠,用那早已断裂的指骨去戳。

场面彻底失控。

这不是发泄,这是崩溃。

是地狱里的恶鬼爬回人间的索命。

站在坑边的明军士兵们,一个个红着眼眶,握着刀的手都在发抖。

他们是杀人不眨眼的精锐,是面对千军万马都不皱眉头的汉子。

但这会儿,看着这群同胞姐妹那疯魔的样子,这帮七尺男儿,心如被钝刀子在一片片地剐。

这是咱大明的女人啊……

被糟蹋成这样!

“妹子……别咬了……脏……”

刚才那个跪在地上哭的年轻士兵陈二狗,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扔了刀,直接跳进臭气熏天的坑里,想要去拉那个还在撕咬人头的女孩。

“咱回家……咱不弄这个……哥带你回家……”陈二狗哽咽着,伸手想要抱住女孩,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她。

“啪!”

一声脆响。

那个女孩蓦然回头,一巴掌狠狠甩在陈二狗的脸上。

那一巴掌没多少力气,甚至没在士兵脸上留下红印,却打得陈二狗整个人懵在原地。

女孩松开嘴里全是血的人头,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陈二狗。

目光里没有感激,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有怨。

那是一种浓烈到化不开的怨毒。

“为什么才来!!”

女孩嘶吼着,声音凄厉得如杜鹃啼血:“三年了!!整整三年了!!你们在哪里?”

“我阿爹被杀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我阿娘被他们如猪般拖走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我被他们像狗一样拴在这个坑里,被几十个男人轮流压在身下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女孩一边吼,一边用那双枯瘦如柴的手,疯狂地捶打着陈二狗的胸甲。

“砰!砰!砰!”

拳头砸在冷锻钢甲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女孩的手指皮开肉绽,血染红了甲叶,可她觉不出疼。

“你们是大明军啊!你们不是说大明很强吗?!为什么让我们等这么久?!为什么?!”

“我脏了啊!!我全身上下都脏透了啊!!”

“你们现在来有什么用?!能洗干净吗?!能把我变回人吗?!呜呜呜呜……”

女孩打不动了,身子软软地滑下去,瘫坐在泥水里,抱着膝盖,嚎啕大哭。

那哭声,比冬天的风还刺骨,把在场所有大明将士的脊梁骨都给压弯了。

蓝玉站在上面。

那张平日里狂傲不可一世的脸,这会儿一片惨白。

他死死攥着刀柄,,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半个字。

他是凉国公。

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将军。

可在这个十五岁的小丫头面前,他只觉自己甚至不如一条狗。

这就是他以前看不上的百姓。

这就是他曾经觉得“微不足道”的代价。

此时,蓝玉感到自己这辈子的仗,都白打了。

“对不起……”

陈二狗任由女孩打骂,直挺挺地跪在泥水里,那颗戴着铁盔的头颅,重重地磕在地上。

“妹子,哥对不起你……哥来晚了……”

“噗通。”

坑边上。

几百个铁骨铮铮的汉子,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甲叶碰撞的声音,整齐又厚重。

没人下令。

这是愧疚。

这是汉家男儿对自家姐妹没护周全的死罪。

整个塔拉部落,除了火焰燃烧的声音,只剩下那几十个女人撕心裂肺的痛哭,和几百个明军将士压抑的抽泣。

……

半个时辰后。

几个干净的大帐篷被清理出来,铺上了厚厚的羊毛毡子,烧得旺旺的炭火盆把里面的寒气驱得一干二净。

那些女人被士兵们轻手轻脚地搀扶进去。

没人嫌弃她们身上的臭味,没人嫌弃她们满身的烂疮。

士兵们脱下自己的棉衣,把她们裹得严严实实,动作轻柔得似捧着易碎的瓷器。

帐篷外,架起了几口大锅。

陈二狗这会儿正蹲在锅边,用大勺子搅动着锅里的羊肉汤。

那是部落里最好的羊肉,切得细细的,炖得烂烂的,里面还撒了一把从行军粮里抠出来的精盐和干菜叶子。

香气飘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