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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仓港。

水天交接处,两百二十艘五千料远洋福船首尾相连,横推出一座移动的海上城寨。

大船蛮横撞破白浪,扎进太仓港深水泊位。

巨舶吃水极深,激起的巨浪重重拍在堤岸上,将栈桥底部的青苔冲得干干净净。主桅杆上,五丈宽的大明龙旗迎风猎猎。

汉白玉栈桥顶端。

朱元璋双手按稳石栏,大风扯得玄色龙袍猎猎作响。

他这双杀绝了天下枭雄的老眼,死死盯住那艘主旗舰。

朱雄英立在一旁,玄色常服纹丝不动,大拇指缓缓摩擦着玉扳指,冷眼等着这盘海外大局翻开底牌。

百官列阵于后。

户部尚书郁新站在风口,枯瘦的手指在袖兜里来回掐算。

这半年来,为了支持海外和边疆两条战线,太仓的账本快被他翻烂了。

“陛下。”郁新顶风跨出一步:“二位亲王殿下远航归来,船队气象万千。可这两百多条大船,一出一回吃掉的军费与太仓底耗,绝非小数!若是这趟拉不回十倍的进项油水,这笔烂账,户部核不平啊!”

几名清流御史暗自点头。出海烧钱,在他们眼里就是个无底洞。

砰!

主旗舰的重装踏板砸在栈道上,斩断了文官的聒噪。

秦王朱樉当先跨出舱门。这位魁梧如熊的亲王外裹黑貂裘,腰勒白玉带。

大半年的海风将其面庞吹打得粗粝黝黑,下巴留着一蓬乱须。

晋王朱棡紧随其后。他未着蟒袍,反披着一身特制的精钢山文甲,甲叶摩擦间透出浓烈的铁血悍气。

两人步履生风,行至老朱身前,单膝砸地。

甲叶交响。

“儿臣,叩见父皇!”

“好!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老朱大笑,两只粗糙的大掌探出,硬生生拽起两个熊罴般的儿子。

朱雄英微微颔首:“二叔、三叔,跨海远征,辛苦。”

“殿下,这说的是什么外道话!”朱樉咧嘴:“太孙给的那份海图,简直是绝户计!老子打了三十年的仗,头一回打这么富裕的仗。要不是怕船底装不下,本王能在外头待到明年!”

郁新在后头实在憋不住,干咽着口水探出头:“秦王殿下。微臣斗胆一问,船只吃水如此之深,可是带回了什么极品特产?能平了这出海的军费不?”

朱棡斜睨了郁新一眼,冷笑出声。

他在海外大半年,户部这把老铁公鸡的做派他太清楚了。

“郁老头,本王一靠岸,就听说你为了一把新火枪的子弹钱,在奉天殿上嚎丧喊穷,嫌铜贵?”朱棡声如闷雷。

郁新毫不退让,腰杆子挺得极直:“王爷明鉴!造子弹全要上等黄铜,那是大明的制钱命脉!打一发便是往烂泥里砸铜板,这是败国本的血亏账!”

“狗屁的小账!”

朱棡压根不耐烦听酸腐说教,猛地转身,大手凌空劈下。

“开舱门!”

“给咱们大明的财神爷,长长眼。看看什么叫一本万利!”

旗舰甲板上,几十个光着膀子的粗壮水手爆出怒吼。

他们两人一组,用手臂粗的麻绳吊着合抱大的特制柳条筐,顺着踏板往下硬拖。

柳条筐奇重无比,压得极品红松踏板发出牙酸的嘎吱声。

砰!

十几个巨筐被掼在汉白玉栈桥上。其中一筐麻绳崩断,盖子翻开。

哗啦啦。

未经提炼的纯正红铜原石,夹杂着拳头大小的狗头金,毫不遮掩地滚落一地。

烈阳刺破云层照下。红灿灿的铜光与金晃晃的锐芒,化作物理层面的视觉重锤,直接砸在百官的脑门上。

海风吹过,全场死寂,唯有浪涛拍岸的杂音。

郁新连气都忘喘了。这位精打细算了一辈子的财神爷,只觉得双腿发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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