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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石破天惊的啼哭,从产房里头传出来!

那哭声,清亮,尖利,中气十足!

一瞬间,廊下所有人的动作,全都停了。

朱元璋定在原地,朱雄英拢在袖中的手,猛地抽了出来!

产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接生嬷嬷满头大汗,怀里抱着一团红彤彤、皱巴巴的小东西,笑得整张脸都挤成一朵菊花。

“恭喜陛下!恭喜殿下!”

“是位皇孙!母子均安!”

朱元璋的腿,猛地一软。

七十岁的老头,两条膝盖竟不受控制地往下一沉,差点当场跪在门槛上。

朴不花眼疾手快,一把从后面死死搀住。

“咱的……咱的曾孙……”

朱元璋伸出两只布满老茧的手,控制不住地发着抖。

嬷嬷小心翼翼地把孩子递了过来。

老头接过去,双臂一收,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把那团裹着红布的小东西,紧紧贴在了自己胸口。

孩子还在哇哇大哭。

朱元璋的眼泪,却一颗接着一颗,滚烫地砸在襁褓上。

“四代了。”他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咱朱家……有四代了!”

“咱没死在濠州,没死在鄱阳湖,没死在征北大漠——”

“活到今天,就是为了抱上咱的曾孙!”

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泪水和笑纹搅成了一片。

“大妹子……你看见了没有……”

这句话,他是仰着头,冲着天上说的。

朱雄英的脚步,第一次感觉有些发飘。

他走到朱元璋面前,目光却被那张皱巴巴的小脸死死吸住。

”这就是我的儿子?“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上一世,他孑然一身,不过是历史长河里的一粒尘埃。

这一世,他生在帝王家,运筹帷幄,视人命如草芥。

可在这一刻,所有权谋,所有算计,都被这团温热的、鲜活的小生命击得粉碎。

他的手,那只签过无数杀伐旨意、决定过万人生死的手,此刻竟有些发抖。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那软得不可思议的脸颊。

软的,热的。

带着他血脉的温度。

“嗡”的一声,某种被他压抑了两辈子的东西,在他心里轰然炸开。

那是归属感。是扎根在这个世界的铁证!

“哇……”婴儿似乎感觉到什么,哭声渐歇,小嘴嘬了嘬,竟用那比核桃还小的拳头,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指尖。

朱雄英浑身一震。

他笑了。

不再是那种运筹帷幄的淡然,也不是面对臣子的威严。

那笑容,像冰封了千年的江面,终于在春风下裂开了第一道缝,笨拙,却真实得让人心头发颤。

王景弘在旁边看着,只觉得这位杀伐果断的殿下,在这一刻,才真正像个“人”了。

王简赶到的时候,鞋跑丢了一只,半只脚是光的,踩在冰凉的石板上,一瘸一拐。

他“扑通”一声跪在后苑门口,声音里带着哭腔:“恭喜陛下!恭喜殿下!”

朱元璋这会儿心情好到天际,老脸上的皱纹全撑开:“起来起来!你女儿给咱老朱家立了大功一件!”

王简咧着嘴,眼眶也跟着红了。

朱元璋抱着孩子不撒手,扯着嗓子就吼:“王景弘!拟旨!”

“大赦天下!与民同庆!天下免税三年——”

“皇爷爷。”

朱雄英开口了。

朱元璋瞪过来:“又咋了?咱高兴,不行?”

“三年太长,改一年。”

“咱曾孙出生!你跟咱抠这个?”

“不是抠。”朱雄英已经恢复了正常理智:

“国库扛不住三年。一年免税,缺口用番夷劳工的活儿补。镇西城那边积压的苦力,全调过来,挖矿修路,一个不许闲着。”

朱元璋哼了一声。

“那大赦放出来那批犯人呢?”

“放回家,给他们见一面亲人。”朱雄英顿了一拍:

“见完了,全部送镇西城。按大明普通军户记功,立了功的,消了罪籍,重新做人。”

朱元璋眯着眼看他:“你小子,心够黑的。”

“皇爷爷教得好。”

“放屁!咱哪教过你这个!”

朱雄英没接茬。

朱元璋骂归骂,到底没驳。

“行,就这么办。”老头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小家伙这会儿不哭了,眼睛半闭着,小嘴还在蠕动,“起名了没?”

“起了。”

“叫啥?”

朱雄英的目光从孩子的脸上移开,望向了殿外那无垠的天际。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稳。

“朱文域。”

“文域?”朱元璋把这两个字在舌尖滚一遍,咂摸出一点不一样的味道。

“大明的铁轨铺到哪里,疆域就到哪里。”朱雄英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自己儿子的脸上,声音里多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孤的儿子,就叫文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