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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道似乎都要迎来大昌。

师妃暄静坐於佛堂之中,敲打木鱼,轻念佛经。

梵清惠手上缠着绷带,走了进来:「妃暄,你还要枯坐此地,不欲出关吗?」

罗震造成的伤势,再加上被破碎虚空影响的心灵,投靠杨广蒙尘的心绪,梵清惠清楚,她此身再也不可能达到剑心通明的境界,甚至剑神无我的修为都在倒退。

现在的她,已经没有了天榜的实力。

慈航静斋为武林白道圣地,又凭此为佛门之尊,可现在随着投靠杨广,佛门内部竟出现了分裂。

四大圣僧深感杨广暴虐,不愿掺和,只是缩在寺庙互相研习、讨论禅功佛理。

而她的死忠慈航静斋也因净念禅院一战损失惨重,诸多师姐妹身亡。

如今的她,亟需助力。

师妃暄是她的弟子,亦是她见过最具天赋之人。

可惜,自祭龙大典谋划,她於最後关头告知佛门意向,将师妃暄关於此地後,後者便再不迈出这佛堂一步。

师妃暄停下敲打木鱼的举动,眼中流露出苦涩:「师父,您教我要以天下万民为己任,要心怀天下苍生,如此才是真正的剑心、才是真正的大道。

「可为何您会率领真言大师他们投靠杨广呢?

「杨广大兴土木、三征高丽,他正是让天下民不聊生,让万民痛苦的源头啊!」

梵清惠叹道:「但此刻的杨广已有绝世的武力,世上各地义军,没有可能推翻他的统治,此刻我们若再助力义军,反而会使伤害扩大,损伤民众。」

「何解?」

「杨广势大,天下难有敌手。」梵清惠道,「义军也是人,是人就会想着活命。

「而天下群雄,林士弘暴虐;萧铣与巴陵帮这等贩卖人口的恶势力为伍;朱桀更残暴嗜人,此皆非人也!

「李子通、沈法兴困於江左,无有霸气;江淮军有杜伏威,尚有三分英雄气,如今落入辅公佑手里,各自为战,生灵涂炭,也是一群野心家。

「至於刘武周、梁师都之流,更谄媚为突厥犬马,若其得势,必害中原。

「此等之辈,说是义军,实则不过为趁势而起的野心家。」

师妃暄又道:「可还有夏王窦建德、瓦岗翟让、太原李阀,治下不说丰衣足食,却也颇具法理。」

梵清惠目光闪烁:「李渊沉迷美色,色厉胆薄,虽能治军治民,却无一统天下的才干,只可割据一方。

「瓦岗翟让虽有威望,但无帝王之能,前不能压服李密,後又纵容翟娇,牝鸡司晨,此乃取祸之道!

「至於夏王窦建德,其重民轻士,不事佛道,看似胸怀宽广,不拘一格纳贤才,实则与世家离心,同门阀不睦,祸患早埋。」

师妃暄注视着她的眼睛,不因她目光的闪烁而闪躲:「既然如此,那当初为何代天择主?」

「因为有我们助力。」

梵清惠幽幽一叹,「我佛门相助,足以弥补他们的一些缺陷,令李渊有统一天下的可能,令翟让生出帝王之气,调和窦建德治下士民之别。

「若无杨广,或杨广实力尚在布武司三榜之内,无论助谁,都可助其统一天下。

「但现在不同了。

「罗峰一刀破碎虚空,杨广苍生祭龙诀大成,几近天人之境,如同神魔。天人之差,已不再是我等尽力便可弥补。

「若我们择主助力,反增对方信心,若与此刻杨广决战,必然惨败,致使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所以————天下已不能再战了。

「辅佐杨广,以慈悲佛法渡之,以宽厚之道教导,亦可护佑万民。」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机会。

「杨广向往之道是破碎虚空,飞升成仙,这个时日不会太迟,我们现在同他一处,得到他的信任,等到他破碎虚空飞升之时,便可扶立宽厚待民的新皇,解万民於倒悬。」

她苦口婆心地对师妃暄道:「苍生大道,并非只有一条路可走,要审时度势,选择最好、最有可能的道路,因为我们稍微选错,害死的就是千千万万的生命。

「妃暄,以身饲魔,非堕落也,而是为天下苍生寻找一条全新的生路啊!

「你若执迷於简单的善恶、对错之分,可善恶对错,又怎能说得清整个天下呢?」

师妃暄不语,她再度敲起了木鱼,木鱼声在佛堂回荡,清脆空灵,但————并不好听。

她的心境已经失衡,难以维持烦恼无埃的清明,所以每一次敲响木鱼的间隔,都有微毫的时差,让木鱼声无法谱成统一的规律。

梵清惠亦有察觉,她并未再说,反而起身离开。

出门之际,她回头叮嘱一句。

「言至於此,你好好想想吧!」

离开佛堂。

梵清惠心情好了许多。

若能说通师妃暄,得其助力,慈航静斋在接下来的无遮大会中亦能占据主导,再以此为跳板,说不定还能说通四大圣僧,令他们回心转意。

毕竟————

对破碎虚空奥秘知晓最深的人是林如海,目前来说,仍是杨广的属下。

佛堂之中。

师妃暄已经感受不到梵清惠的任何气息。

手中的木鱼不停,她的樱唇轻启:「子陵兄,师父已经远去了。」

佛堂後闪出一道身影,正是徐子陵。

他脸上有挣扎,有痛苦,显然是梵清惠刚才的言语带给了他极大的心灵震撼。

明明那样高洁如仙子一样的长辈,为何要顺从杨广呢?

就因为那所谓的苍生大局?

徐子陵口中有些苦涩:「师仙子,你————要以身饲魔吗?」

若是师妃暄自己的决断,他也没有阻止的立场。

师妃暄轻轻叹气:「我的心境不稳,不是被师父说动,而是我想做另一件事。」

「何事?」

徐子陵心中一动,依稀察觉到师妃暄的态度。

笃笃笃。

木鱼声逐渐变得规整,变得动听,这意味着师妃暄的心境已平复下来,变得波澜不惊。

师妃暄抬起眼眸,与徐子陵对视。

「舍弃师门,追我心中正道。」

徐子陵内心狂震。

「你要————离开佛门?离开慈航静斋?可是慈航剑典————」

「慈航剑典因为泰山一事,在我心中已有破绽,再加上师父的话,我若再坚持下去,此生也无望剑心通明。」师妃暄道,「所以我要追寻正道,子陵兄,你的长虹剑诀行堂皇正道,不可存阴私之辩,而我气息之中,亦有一丝你的剑气,不知子陵兄是否可为妃暄舍弃门户之见,将此剑法传授於我?」

徐子陵嘴唇翕张,这一刻他想到了很多东西。

此剑法是林如海传授,剑中是否存在某种暗手?是否会动摇师妃暄的剑心?

但当他迎上师妃暄的自光时,这些念头一扫而空。

「我若解释,以她个性,只会当我拒绝,再不会提。」

徐子陵脑中一转,立刻答应。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