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妥协的艺术,这就是政治啊!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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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县人民医院,外科住院部的高干病房内。
午后的阳光透过半开的百叶窗,斑驳地洒在洁白的被单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窗台上那束百合花的香气,显得格外安静。
但这份安静,却让躺在病床上的齐学斌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他手里拿着那个削了一半的苹果,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背后的伤口虽然经过了最好的处理,用上了最好的消炎药,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撕裂感,依然随着每一次呼吸隐隐作痛。那是除夕夜替老红军挡下的那一闷棍留下的“纪念”,也是他重生以来受的最重的一次伤。
不过,相比于身体上的疼痛,此刻他更在意的是门外的动静。
从早上开始,就在传那个结果要出来了。
“哒、哒、哒……”
一阵清脆且富有节奏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弦上。
齐学斌太熟悉这个脚步声了。
急促,有力,却又带着一种特有的沉稳。
是林晓雅。
门被轻轻推开。
林晓雅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件深黑色的长款风衣,里面是白色的高领毛衣,黑白分明的搭配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清冷干练。她并没有带鲜花或者果篮这种俗套的慰问品,手里只是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真皮公文包。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蟾下有着淡淡的青色,显然是熬了一整夜。
“书记。”
齐学斌下意识地想要撑着身子坐起来,却牵动了背后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别乱动!”
林晓雅快步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医生特意交代了,你伤到了背部软组织和两根肋骨,必须绝对静养。这时候逞什么能?”
齐学斌尴尬地笑了笑,顺势靠回了床头,目光却紧紧盯着她手里的公文包:“结果出来了?”
尽管心里已经对此有了八九分的预判,但他还是希望能从她嘴里听到那个确切的答案。
林晓雅没有立刻回答。
她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动作缓慢地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此刻却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微微发白。
“出来了。”
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胸中积压了一整夜的浊气全部吐出来,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沙哑和疲惫,“市委常委会刚刚结束,这是最新的处理决定。”
齐学斌接过文件,目光飞快地扫描着那些黑体字。
片刻后,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何小光,受贿罪、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孙志刚,行贿罪、聚众斗殴罪、非法经营罪……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
“通达集团,罚款人民币两亿元,清河商贸城项目批文作废,土地收回。”
这些都在意料之中。
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行,也是最关键的一行。
“郑在民,对其在‘1·25’事件及何小光案中负有的领导责任,给予党内严重警告处分,行政记大过处分,保留县长职务,留党察看一年。”
“保留县长职务……”
齐学斌把文件合上,随手扔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轻响,“呵,好一个‘保留职务’。这么大的案子,秘书进去顶罪,开发商判了无期,他这个一把手竟然只是个‘严重警告’?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为了这个案子,他差点把命搭进去;为了这个案子,那个老红军差点家破人亡;为了这个案子,全县多少老百姓被折腾得寝食难安。
结果呢?罪魁祸首依然坐在县长宝座上,依然可以对着全县指手画脚!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林晓雅看着他激动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她伸手帮他掖了掖被角,声音放柔了一些,“何建国刚才来找过我。他说,这是上面博弈的最终结果。省里有位分管经济的副省长亲自给市委书记打了电话,话说的很重,说什么‘要维护班子团结’,‘不能因为一个人犯错就全盘否定整个班子的成绩’,甚至还暗示,如果动静闹得太大,会影响清河乃至全市的招商引资环境。”
“招商引资?呵,好大的一顶帽子!”
齐学斌气极反笑,牵动伤口让他额头冒出了冷汗,“为了所谓的面子,为了某些人的利益,就可以对这种明显的包庇视而不见?何小光一个秘书,哪来的胆子收几千万?哪来的权力批几百亩地?这不是把老百姓当傻子吗?这就是赤裸裸的官官相护!”
“学斌,这就是政治。”
林晓雅的声音突然变得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残酷,“政治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童话故事。它是一种妥协的艺术,是在各种力量之间寻找那条微妙的平衡线。我们虽然没有把郑在民彻底拉下马,但你想想,他现在还剩下什么?”
齐学斌愣了一下,沉默了。
是啊,郑在民现在还剩下什么?
“左膀右臂,何小光这个最信任的秘书进去了,替他扛了雷,但也带走了他所有的秘密渠道。钱袋子,孙志刚这个他在清河最大的金主倒了,通达集团被罚得元气大伤,资金链断裂。名声,那份在常委会上痛哭流涕的检讨书,已经让他颜面扫地。”
林晓雅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阳光,让她的身影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现在的他,就是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一只彻底的跛脚鸭。他在常委会上已经完全失去了话语权。以前那些围着他转的局长、镇长们,现在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跟他沾上一点关系。接下来的一年,我会一步步架空他,让他除了签字盖章什么也干不了,变成一个真正的光杆司令。这种每天活在恐惧和无力感中的滋味,这种钝刀子割肉的痛苦,比直接让他进监狱还要难受一百倍。”
说完这番话,她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着齐学斌。
齐学斌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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