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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宝田的纺织厂建在谢家镇北边的旧粮库里,厂区面积约两万平方米,由五座连在一起的钢架大棚组成。

大棚里面密密麻麻排列着织机,机器与机器之间的通道不到六十厘米宽,工人要在机器之间侧身通过。

所有的电路都是私拉乱接的,电线像蜘蛛网一样挂在头顶的钢架上,接头处用黑胶布缠着,有的地方胶布脱落了,铜线裸露在外面。

灭火器的数量按规定应该配备至少一百二十只,但厂里实际只有十八只,其中十二只是过期的。

三个消防通道中有两个被堆放原料堵死了,剩下一个常年锁着,钥匙在谢宝田办公室抽屉里。

六年前,当地安监部门来检查,指出多项安全隐患,要求限期整改。

谢宝田把检查组的人请到镇上最好的饭店吃了顿饭,送了每人两条烟,整改就再也没人提过。

四年前,厂里发生过一次小火灾,烧毁了两台织机和一些原料,没有死人。

谢宝田让人把烧毁的织机拉走,换了两台新的,其他一切照旧。

工人们私下说,这个厂早晚要烧。

但没有人辞职。

因为谢家镇没有其他工厂,辞职就意味着失业。

谢宝田的罪恶值是三万八千点。

林默的意识落在纺织厂上空,时间是中午十二点整。

中午的纺织厂不停工,工人们轮班吃饭,机器二十四小时运转。

大棚里机声轰鸣,空气中飘浮着棉絮和纤维粉尘,浓度很高。

一名女工推着推车从原料堆旁边经过,推车的轮子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摩擦,发出吱吱的响声。

推车经过一盏日光灯下方时,一根挂在钢架上的电线接头松脱了。

电线接头年久失修,铜芯裸露,接触不良,松脱瞬间产生了电弧火花。

火花掉落在下方堆放的棉纱原料上。

棉纱遇火即燃,火苗在十几秒内就从拳头大小扩散到了一平米。

女工尖叫着喊人救火,旁边的工人抓起灭火器跑过来,拔掉保险销按下去,灭火器喷出来的是一股稀稀拉拉的干粉,两秒钟后就停了。

灭火器已经过期四年了。

火势在没有压制的情况下迅速蔓延。

棉絮和纤维粉尘漂浮在空气中,火焰顺着粉尘传播的速度远超工人的想象。

爆燃发生了。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在大棚中央炸开,火焰沿着天花板下的电线蔓延到整座大棚的各个角落。

三百多名工人扔下手里的活计,往出口跑。

两个消防通道被原料堆堵死,剩下的一个铁门锁着,铁锁是铸铁的,钥匙在办公楼谢宝田的抽屉里。

工人们挤在铁门前,拼命砸门,铁门纹丝不动。

火已经烧到了大棚的顶部,钢架在高温下开始变形。

谢宝田在办公楼二楼听到爆炸声,从窗户里看到大棚的方向冒出了黑色的浓烟。

他跑下楼梯,跑向大棚。

跑到一半的时候,大棚的顶部塌了下来,钢架在高温下失去了支撑力,像面条一样软下来,整个大棚的天花板轰然砸落在燃烧的原料堆上。

火焰和浓烟把整个厂区笼罩了。

谢宝田站在办公楼和大棚之间的空地上,脸上被热浪烤得发红。

他掏出手机,拨了火警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大棚的配电房方向传来了一声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