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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羽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好一个寇可往,我亦可往,寇可为,我亦可为!行岳此言,深得我心!”

李玄通缓缓起身,环视众人:“东岭与我扬州,血仇累计数千年,我扬州死在他们刀下的子民何止千万?如今战事胶着,若还抱着妇人之仁,才是对我扬州子民最大的不公!行岳之计,我采纳了!”

李行岳胸膛剧烈起伏,他向着李玄通深深一拜:“大长老英明!”

“然,若想不惊动陨天关守军,潜入之人不能太多,而深入敌后,风险太大,一旦被围,十死无生,谁愿去执行此计?”

李玄通话音刚落,帐内便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寂,

深入东岭腹地,屠戮蛮族部落,这无异于虎口拔牙,一旦被围,即便先天之境也难逃一死。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迟迟难以下定决心。

毕竟,去了很大可能回不来了。

然而,第一个站出来请命的人,出乎所有人意料。

只见傅羽沉声道:“大长老,让我去吧。”

李玄通一愣。

其余人亦是惊呼:“长史大人?”

似是没想到,刚刚还出言质疑的傅羽,此刻竟然主动请缨。

“大长老,行岳长老方才之言,如惊雷贯耳,傅羽年轻时,曾在东洲府游历,亲眼见过蛮族屠戮之惨状,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此仇此恨,刻骨铭心,如今有机会手刃仇寇,傅某岂能甘居人后?”

“再者,傅某身为扬州长史,当为表率,此计虽险,若能成,可破陨天僵局,傅某,义不容辞!”

李行岳看向傅羽的眼神瞬间变了。

“傅长史万万不可!傅长史乃我扬州长史,需统筹全局,岂可亲身冒险,此等美事,便让下官去吧!”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郡守站了出来。

看着这老郡守,众人瞪大了眼睛。

这老郡守,众人并不陌生,是出了名的扬州老好人,吴仁。

此人出身卑鄙,靠着努力,一步一步走上一府府尊之位。

或是因出身卑微关系,此老,爱民如子,在其治下,子民路不拾遗,安居乐业。

又性格刚直,一身正气。

在州牧李行歌乾纲独断要伐东岭时。

唯有此人,敢站出来,冒着身死族灭的风险,劝谏州牧。

可现在,就是这么一个把名声看的比什么都重要的人,竟...

吴仁的目光缓缓扫过帐中众人,最后落在李行岳年轻而锋锐的脸上。

他抬手理了理官袍的襟口,语气坦然:

“诸位不必惊讶,更不必争。老夫方才所言此等美事,并非假话,而是肺腑之言。”

他顿了顿:“老夫吴仁,出身微末,年少时父母皆亡于一场妖兽之乱,若非乡邻怜悯,分我一口残羹剩饭,教我识字明理,早就成了路边枯骨。”

“后来侥幸得入官场,蒙上官不弃,历任郡县,直至今日。”

“老夫一生,所求无非仁与义二字,盼治下百姓能安居乐业,盼这世道能少些杀戮与不公。”

“去岁,老夫力阻州牧兴兵,非是怯战,而是深知兵凶战危,怕的是一将功成万骨枯,怕的是更多如老夫当年一般无依的孩童出现。但今日,老夫明白了。”

“行岳长老一席话,让老夫如梦初醒。老夫过去所谓的仁,是龟缩一隅、独善其身的仁。”

“是害怕刀兵加身、不忍见血的仁。”

“却忘了,对蛮族之仁,便是对扬州万千枉死百姓之不仁,对眼前死伤将士之不仁,便是对未来更多流血牺牲之不仁。”

“寇可为,我亦可为!此言如洪钟大吕!老夫想通了,这世间有些事,不能只讲温良恭俭让。”

“东岭蛮族,豺狼本性,畏威而不怀德。只有让他们也尝到切肤之痛,流够一样多的血,才能真正打断他们的脊梁,换来我扬州百姓的长久安宁。”

“至于为何是老夫去……”

吴仁呵呵一笑:“老夫年纪大了,气血已衰,潜力已尽,在正面战场,能发挥的作用有限。”

“但深入敌后,所需的不光是修为,更需审时度势、隐蔽行藏、果决狠厉,必要时……也要能狠得下心,下得去手。”

“老夫为官数十载,历经风浪,自问这份心智与决断尚存。”

“你们不一样,你们是扬州的未来,是日后开疆拓土、镇守一方的主力。”

“此去九死一生,老夫风烛残年,去得!”

“而你们,该留着有用之身,在正面战场上,在未来的岁月里,做更大的事。”

最后,他对傅羽郑重一礼:“傅长史,您统筹全局,不可或缺。这等深入虎穴、背负血债骂名之事,就让老夫这行将就木之人来做吧。”

“老夫名声?呵……若能以此残躯,换我扬州百姓永世安宁,区区身后名,何足道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