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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重阳反问道:“那依长老之见,是愿意让门下弟子十成中去个七八成,换来一个尸山血海的必胜,还是愿意让我等高手承担风险,去博一个双方都能少流血的可能胜?”

唐文亮顿时语塞。

空智沉吟道:“李掌门此议,有其道理。只是,这出战人选,如何定?胜负条件,又该如何划定,才能让我六大派同仇敌忾之心不被瓦解,让天下同道认可?”

李重阳知道,真正的难题来了。

他抛出的只是一个框架,具体的内容,才是各方利益博弈的焦点。

他先回答第二个问题:“请问诸位,我们六大派此番齐聚,誓要剿灭明教,根本原因何在?”

这一问,立刻引发了七嘴八舌的回应。

灭绝师太冷然道:“魔教行事诡秘,残害正道,与我峨眉有杀徒害友之仇!”

崆峒派长老宗维侠悲愤道:“金毛狮王谢逊,盗我派《七伤拳谱》,更以之滥杀无辜,此仇不共戴天!”

空智也肃然道:“谢逊恶贼,杀害我空见师兄,此乃少林必雪之耻!”

宋远桥缓缓道:“天鹰教累得我五弟身死,三弟重伤残废...此乃武当切肤之痛。”

昆仑派何太冲亦道:“我派前掌门白鹿子失踪,亦疑与明教有关!”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桩桩件件,都是血仇。

李重阳静静听着,待声音稍歇,才道:“诸位所言,皆是血海深仇,李某感同身受。然则,细细想来,这些仇怨爆发,多是在何时?”

众人一愣。

李重阳自问自答:“大多是在明教上任教主阳顶天失踪之后!阳顶天在时,明教虽亦与各派有摩擦,可曾如此大规模的与整个正道为敌?可见,明教如今之祸,根源在于群龙无首,失了管束,下属教众、法王、使者各行其是,方才酿成这许多惨祸。可对?”

这话隐隐将矛头从整个明教,转向了部分高层或个人的恶行。虽然有些牵强,但并非全无道理。

空智隐隐觉得不妙,李重阳似乎在将话题引向某个危险的方向,他连忙道:

“阿弥陀佛。功是功,过是过,不可混为一谈。明教近年确有抗元之举,但其残害正道,为祸江湖之罪,亦不容洗白!”

“神僧所言极是。”李重阳从善如流,“所以,我们此番若胜,目标便应明确:第一,明教必须立刻选出新任教主,重整教规,严加管束,不得再行恶事,并与各派划清界限,约束教众。第二,往昔血仇,必须有人负责!”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但我们也要面对现实!明教教众百万,遍布天下,我们真能杀得尽吗?即便今日推平了光明顶,杀了杨逍、谢逊,明日会不会有李逍、张逊站出来,继续与我六大派为敌?仇恨绵延,杀戮不止,这真是我等正道中人愿意看到的江湖未来吗?”

营帐内再次陷入沉默。

灭教?谈何容易。

结下死仇,却真是后患无穷。

“所以。”李重阳总结道,“最好的办法,便是借此机会,一举解决根本问题。通过高手对决,定下章程。我们赢了,便以雷霆之势,迫使明教按我们的条件来!

如此一来,既报了仇,雪了恨,又杜绝了日后无穷无尽的厮杀,更可让明教受到约束,甚至在抗元大业中,做出更多贡献。”

空智眉头紧锁,李重阳这番谋划,听起来似乎可行,甚至颇有远见,但总让他觉得哪里不对,似乎主动权在不知不觉间,被这个年轻的华山掌门引导着。

他沉声道:“李掌门谋划深远。只是,这两条,恐怕明教不会轻易答应。”

灭绝师太更是斩钉截铁:“不错!谢逊、杨逍,必须死!否则,如何告慰逝者在天之灵?”

她对李重阳的提议显然不满,她要的是将明教彻底覆灭。

空智也补充道:“还有,明教近年来造孽深重,仅上述条件恐难平息众怒。老衲以为,明教主要高层,须得上少林,诵经礼佛,忏悔罪孽,清修思过,以赎前愆。”

这却是想趁机将明教高层拘在少林,既显佛法慈悲,又可大大削弱明教。

李重阳心中冷笑,知道这才是各派真正的盘算。

既要报仇,更要利益,还要面子。

他面露难色,摊手道:“看来,诸位与我华山派,在具体条件上,还有分歧。而明教更不会轻易就范。如此一来,我们内部若不能统一意见,到了与明教谈判之时,岂不是自乱阵脚,予敌可乘之机?”

他目光炯炯地扫视全场,最后落在空智身上:

“空智神僧德高望重,本为此次行动总领。然则如今情况复杂,瞬息万变,更需要一个能够当机立断、协调各方、且能让大多数人信服的声音。

为了接下来与明教交涉,乃至可能的高手对决,能有一个统一的指挥,李某斗胆提议——”

他顿了一顿,一字一句道:“这联盟总领之职,关乎此行成败,须有能者居之。李某不才,愿担此重任,统合各方意见,带领大家,以最小的代价,达成最大的目标!”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营帐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李重阳。

他竟然要夺空智大师的总领之位?!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要统率六大派?

包括少林、武当这样的泰山北斗?

空智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他缓缓抬眼看着李重阳,眼中再无半分之前的平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与隐隐的锋锐:

“阿弥陀佛。李掌门...真是少年英雄,壮志凌云。看来,李掌门是觉得老衲不堪此任了?”

李重阳不卑不亢,拱手道:

“神僧言重了。空智神僧佛法精深,德望素著,李某向来敬佩。只是,如今局势非常,需要非常之决断与手段。

神僧乃方外高人,慈悲为怀,有些雷霆手段,或不便施展。

而李某年少,或可少些顾忌,多些果敢。一切,只为能顺利完成此次西征,减少各派伤亡,求得一个对江湖未来最有利的结果。”

灭绝师太冷笑连连,何太冲夫妇面面相觑,崆峒长老瞠目结舌,宋远桥抚须不语,眼神复杂。

空智沉默片刻,忽然呵呵低笑了一声,笑声中听不出喜怒:

“李掌门快人快语,雄心可嘉。只是,这总领之职,关乎六大派千余弟子的性命与前程,并非儿戏。岂能因一言而更易?”

李重阳早知道没这么容易,他挺直腰背,周身气息微微一凝,虽未散发迫人威压,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神僧所言极是。此职责任重大,确需慎重。李某提出此议,并非妄自尊大,而是深感局势紧迫,需有力者统筹。

若在场诸位前辈、同道,有认为更适合担此重任者,或认为李某不足以服众者...”

他目光缓缓掠过灭绝师太、宋远桥、何太冲等人,最后回到空智脸上,声音清晰而坚定:

“李某愿以手中之剑,向各位讨教。谁若能胜得了李某手中之剑,李某自然心服口服,绝不再提总领之事,并听候差遣。

若侥幸让李某胜个一招半式,那么,便请诸位暂信李某一次,在此番西征之事上,以李某之令为准。如何?”

“以武定夺?!”

营帐内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谁也没想到,李重阳竟如此直接,如此狂妄!

他要以一人一剑,挑战六大派的话事人,争夺联盟总领的大权!

空智神僧的眼中,终于迸发出一丝属于少林高僧的凌厉精光。他缓缓起身,僧袍无风自动:“李掌门...好气魄。”

灭绝师太按剑而立,脸上寒意更盛。

宋远桥站起身,沉声道:“李掌门,何至于此?”

李重阳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手,轻轻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之上。

众人知道,在上光明顶之前,看来要与华山派掌门做过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