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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外姓臣子,即便是功勋卓著的王家嫡孙长期在此听课,实属破例。

几位年长的公子眼神微动,但见皇帝神色自然,便也迅速恢复了平静。

嬴政闻言,面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他目光在赵凌那张笑脸上停留一瞬,又看了看旁边的王离,心中自是明了儿子的深意——

这是要进一步将王离纳入最核心的培养体系,使其不仅为将,更要为帅,乃至未来能参赞国政。

他略作沉吟,便淡然点头,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既是皇帝亲开金口,老夫岂有推拒之理?王公子便寻一席位坐下吧。只是……”

他目光扫向王离,带着师长应有的严肃,“既入此门,便需守此间规矩,专心向学,不可懈怠。”

“学生谨遵先生教诲!谢陛下恩典!谢先生收录!”

王离心中暖流涌动,再次郑重行礼,然后才在赵凌眼神示意下,于后排寻了一处空席坐下来。

安排妥当,赵凌自己也颇感兴趣地踱步到一旁,倚着一根立柱,摆出旁听的姿态。他笑吟吟地望向嬴政,问道:“朕来得倒巧,不知先生今日讲授的是哪一段经典?何等妙论?”

嬴政迎上儿子那带着几分好奇的目光,平静的眼眸深处掠过唯有父子二人能懂的意味深长。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缓缓扫过满室的学生,包括新来的王离,然后清晰而平稳地吐出了今日的课业主题:

“今日,我们不讲经典,且论一段近世之事——始皇帝,焚书坑儒。”

“……”

学室内出现了极为短暂的寂静,落针可闻。

连窗外的风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赵凌先是一怔,随即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好个父皇!

自己讲自己的“事迹”是吧?

还是以第三人视角来讲!

这恐怕是古往今来头一遭了。

他几乎能想象,父皇会用怎样一种语气,去剖析当年那个“嬴政”决策的动机、手段、得失与后世争议。

让这些皇子皇女,从这样一个奇特的角度去理解他们那位威严莫测的父亲,真是再高明不过的教育!

赵凌心中暗赞,让父皇来教弟弟妹妹,实在是神来之笔。

王离也是精神一振,眼中充满了浓厚的兴趣。

而学生们的反应则各不相同。

将闾首先打破沉默,他性格刚直,闻言立刻朗声道,语气中满是对父皇的维护与对儒生的不屑:“先生!依学生之见,此事有何可论?那些儒生,食古不化,整日鼓吹分封旧制,非议朝廷法度,更有方士之流,欺君罔上,妄求仙药,纯属腐儒骗子!”

“始皇帝陛下施以雷霆手段,杀便杀了,焚便焚了,正可涤荡环宇,整齐思想,巩固大一统之基!并无任何不妥!”

赢高也紧跟着附和,他年纪稍轻,语气更显激愤:“三兄说得是!尤其是那些方士,如侯生、卢生之徒,耗费巨资,一无所成,竟还敢私下诽谤父皇,继而逃亡!如此行径,死有余辜!”

“咸阳城外坑杀的数百人,皆是此类咎由自取之徒!我还嫌杀得少了,未能彻底震慑那些心怀叵测之辈!”

两位年长皇子的态度鲜明而强硬,代表了皇室内部一种主流的声音,也是对父皇权威的无条件捍卫。

然而,学室内并非只有这一种声音。

那些年龄尚幼的公子和女公子们,听着兄长们口中“杀便杀了”、“坑杀数百人”、“死有余辜”等话语,小脸上却不禁露出了一丝惊怯。

他们对于“焚书坑儒”的具体历史细节知之甚少。

此刻直观感受到的,是“杀人”、“坑杀”这些字眼带来的恐惧。

有的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有的偷偷看向前方神色平静的“赵先生”,又看看面带微笑的皇帝二哥,大眼睛里充满了困惑,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件听起来可怕的事情,兄长们说起来却如此理直气壮,而先生和二哥好像也并不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