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琅文学zilangwx.com

这位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打汉子,虎目之中,竟是瞬间噙满了泪水。

他猛地挣脱李岩的搀扶,用完好的右臂支撑着身体,重重地对着李岩,叩下了额头!

“臣……遵旨!”

李岩欣慰地点了点头,再次将他扶起,安抚了后方,解决了所有的后顾之忧。

他转过身,重新望向那片无尽的北方雪原。

千里奔袭,极境猎杀。

………………

离开水草相对丰茂的色楞格河南岸。

大军一路向北,正式进入了那片被称作永冻的极寒苔原。

目之所及,再无半点杂色,只有一望无际的纯白。

天空是灰白的,大地是雪白的,连呼出的空气,似乎都是惨白的。

气温以一种断崖式的姿态,骤然降至了零下四十度。

这是一个足以让生命停滞的温度。

哈气成冰不再是夸张的修辞。

士兵们每一次呼吸,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肺部传来针扎般的刺痛,而呼出的白雾,几乎在离开口鼻的瞬间,就会在睫毛上凝结成一层细密的白霜。

一名士兵口渴难耐,从怀中掏出水囊,拧开盖子,却发现里面的烈酒已经冻成了黏稠的冰沙。

他只是用嘴唇碰了一下金属的瓶口,撕下来时,便带下了一小块血肉。

即便是所有人都穿上了天工院特制的极地作战服,怀中揣着能够持续发热的暖石。

可长时间暴露在外的士兵,依旧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大面积的冻伤。

非战斗减员,开始出现了。

每天清晨,都会有负责巡夜的哨兵,被发现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在岗位上被活活冻成一尊冰雕。

每天夜里,都会有士兵在睡梦中,因为体温过低而再也没有醒来。

这与之前炮火连天的场景,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战争,从来都不只有金戈铁马的激情。

更有血与火之后的,这般无声无息却又令人绝望的煎熬。

在这样压抑的氛围中。

李岩没有选择待在他那温暖舒适的指挥车里。

他走下了高台,脱下了那身灿烂夺目的龙鳞宝铠,换上了和普通士兵一般无二的厚重极地作战服。

甚至会亲自走进那些安置冻伤士兵的营帐。

营帐里弥漫着一股伤口腐烂和药草混合的难闻气味,可他却毫不在意。

“小伙子,哪里人啊?”

李岩蹲在一个因为双脚严重冻伤而无法动弹的年轻士兵床前,温声问道。

那士兵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看到皇帝竟然亲自来到自己跟前,激动得满脸通红,挣扎着想要行礼。

“陛……陛下!草民……草民是……京畿人士……”

“别动,好好躺着。”

李岩按住他的肩膀,亲自拿起一块干净的麻布,沾了温水,轻轻擦拭着他额头上的冷汗。

他看了一眼士兵那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却依旧渗出黑血的双脚,眼神中闪过不忍。

“想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