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一声骨哨穿云裂,万箭倾天覆寇鳞 (2 / 2)
紫琅文学zilangwx.com
绝不后退半步!
峡谷太窄了。
倒下的战马尸体根本无法清理。
一匹压着一匹。
人尸叠着马尸。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
一道由血肉、内脏、碎骨和钢铁铸成的墙,在峡谷口凭空升起。
这道墙,高半丈。
还在不断地蠕动,冒着热气。
那是未死之人的挣扎,是未冷之血的蒸腾。
后续冲进来的颉律部骑兵傻眼了。
前面的路被堵死了。
战马根本跨不过这道尸墙。
一旦停下,骑兵就成了活靶子。
“退!快退!”
有人惊恐地大喊。
但后面的人还在为了那千头牛羊的赏赐疯狂向前挤。
进,进不去。
退,退不得。
几千骑兵就这么堵在峡谷口,人喊马嘶,乱成一团。
……
峡谷外。
颉律阿顾站在高处,看着前方拥堵的战况,眉头紧锁。
“怎么回事?!”
“为何停了?!”
一名满脸是血的百户跑回来报信。
“统领!”
“那群南朝疯子……他们用尸体把路堵死了!”
“马过不去啊!”
颉律阿顾看了一眼天色。
不能再拖了。
苏掠那几百人,现在肯定已经是强弩之末。
只要再加一把劲,那颗价值连城的人头就是他的!
“一群废物!”
颉律阿顾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既然骑兵冲不过去,那就用人堆死他们!
反正对方只有几百人,哪怕是十个换一个,也早就换光了!
“传令!”
颉律阿顾拔刀怒吼。
“所有后队,全部下马!”
“步战冲锋!”
“给我淹没他们!踩平那道尸墙!”
军令如山。
后方的数千骑兵纷纷跳下战马,拔出弯刀,怪叫着向峡谷内涌去。
失去了战马的体积限制,步兵可以更密集地挤进峡谷。
越来越多的人涌了进去。
两千人。
两千五百人。
三千人。
那条狭窄的一线天,此刻被塞得满满当当,连转身都困难。
所有人都盯着那道尸墙后的几百个身影。
在他们眼里,那不是敌人。
那是行走的战功。
……
尸墙之后。
苏掠半跪在一具马尸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他的头盔早就不知道丢哪去了。
披头散发。
脸上全是血浆,已经分不清五官,只有那双眼睛还亮得吓人。
身上的铁甲早就破碎不堪,露出的肩膀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正在往外翻着皮肉。
那是刚才为了救一个兄弟,硬扛的一刀。
血顺着手臂流下,让刀柄变得滑腻无比。
他不得不撕下一块衣角,将手和刀柄死死地缠在一起。
“统领……”
身边,一名年轻的士卒靠在尸堆上,肚肠流了一地,眼看是活不成了。
他看着峡谷里那密密麻麻、如同蝗虫般涌来的敌军步兵,惨然一笑。
“这下……咱们是真的要交代在这儿了……”
苏掠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张冰冷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柔和。
“怕吗?”
“不怕。”
年轻士卒摇了摇头,嘴里涌出血沫,“就是……有点想家里的老娘……”
苏掠伸出血手,替他合上了眼睛。
“睡吧。”
“很快就结束了。”
他缓缓站起身。
身形摇晃了一下。
这一晃,落在对面敌军的眼里,就是最好的信号。
“他不行了!”
“苏掠没力气了!”
“快冲啊!抢人头啊!”
对面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那些颉律部的士兵争先恐后地爬上尸墙,想要做那个摘取果实的人。
苏掠看着那些因贪婪而扭曲的面孔。
看着那些因为拥挤而互相推搡、甚至践踏自己人的敌军。
整个峡谷。
从入口到深处。
已经完全被塞满了。
首尾不能相顾。
进退维谷。
“咳咳……”
苏掠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看着冲在最前面的一名敌军将领。
那人手里的弯刀已经举起,距离他的脖子只有不到三尺。
苏掠甚至能看清那人牙缝里的肉丝。
“差不多了……”
苏掠喃喃自语。
他没有躲避那一刀。
而是微微侧身,用左肩的肩甲硬接了这一记重击!
噗嗤!
弯刀砍入甲胄,发出一声闷响。
苏掠闷哼一声,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退数步,重重地撞在身后的石壁上。
“哈哈哈哈!我砍中他了!”
那名敌将狂喜大吼。
这一幕,彻底引爆了敌军的疯狂。
后面的人更加疯狂地向前挤压,生怕晚了一步连汤都喝不上。
整个峡谷,彻底堵死。
没有人注意到。
靠在石壁上的苏掠,虽然满脸痛苦,但那双垂下的眼帘后,却藏着一抹得逞的冰冷。
他缓缓抬起那只满是鲜血的右手。
从怀中,摸出了一枚小巧的骨哨。
苏掠将骨哨含在嘴里。
他看着那些近在咫尺、面目狰狞的敌人。
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笑容。
“下辈子……”
“记得别这么贪。”
下一瞬。
他鼓起腮帮,用尽力气,狠狠地吹响了骨哨。
哔——!!!
一声尖锐、凄厉、穿透金石的哨音。
瞬间炸响在峡谷之中。
盖过了所有的喊杀声,盖过了所有的惨叫声。
冲在最前面的敌将愣了一下。
他在笑什么?
他在吹什么?
还没等他想明白。
苏掠一刀砍掉他的脑袋,他睁着眼睛,最后的印象便是头顶上方,那一线原本惨白的天光,突然暗了下来。
乌云蔽日。
所有的敌军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见两侧高耸入云的悬崖峭壁之上。
不知何时。
站起了一排排黑压压的人影。
那是一千多名早已等候多时、双眼赤红的玄狼骑!
他们手中的强弓早已拉满,弓弦紧绷到了极致。
马再成站在崖顶,看着下方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
嘶吼着,发出了那道等待已久的军令。
“放箭!!!”
崩!崩!崩!
弓弦震颤的声音,汇聚成一道炸雷。
无数支利箭,带着复仇的怒火,脱弦而出。
密密麻麻。
遮天蔽日。
倾盆而下。
彻底封死了峡谷中那唯一的一线生机。
噗嗤!噗嗤!噗嗤!
利箭入肉的声音,瞬间连成了一片。
峡谷内。
拥挤在一起的颉律部士兵,根本无处可躲。
被从天而降的箭雨成片成片地收割。
惨叫声。
哀嚎声。
在这一刻,响彻天际。
苏掠靠在石壁上,任由鲜血流淌。
他看着眼前这修罗地狱般的场景,听着那悦耳的箭啸声。
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依旧拄着那柄安北刀,死死地钉在原地。
这一日,北风呼啸。
[大梁书?承祖纪]
永安二十七年正月十七,玄狼骑大统领苏掠,将千八百骑,御颉律部于青澜河东三百里一线天。
掠以身为饵,诱敌入隘,乃杀马积尸为墙,扼其进路,预伏骑于崖,发矢纵击,坑杀颉律精锐两千余。
是役,流血漂橹,一线天尽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