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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七年八月,你私自调拨军粮八千石,卖给通州的粮商王大全,所得银两全部进了你的私账。”

“甲申年二月,你以‘修缮粮库’为名,虚报开支三千两,实际只花了两百两。”

赵羽念了整整一盏茶的功夫。

每一笔,都有时间、有地点、有数字、有证人。

钱伯庸的脸色从白变灰,从灰变青。

他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冷的,是怕的。

“你……你们什么时候……”

“从你第一次挪用太仓银的那天起。”

赵羽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你以为你在户部干了十二年,底子埋得够深。但暗卫盯上你,不是因为你跟徐阶有往来,是因为你在粮库的账目上做手脚。”

“粮库的账,每个月都要往内务府报一份。内务府的存档跟户部的账对不上,差多少?五十万石。”

钱伯庸的身体猛地一颤,木桩上的铁链哗啦作响。

“五十万石粮食,够京城吃两个月。这些粮去哪儿了?被你卖了。卖了的钱去哪儿了?被你侄子钱通拿去囤粮食和药材了。”

赵羽站起来,走到钱伯庸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钱大人,你侄子钱通在徐阶案发前,私自动用了太仓银三十万两。这笔账一旦被查出来,钱家满门抄斩。所以你想出了一个方案——伪造粮库账目,把太仓的存粮变没,制造粮荒,等粮价暴涨后再用赚来的钱填补亏空。”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

“我说的对不对?”

钱伯庸的最后一根弦断了。

他的头低下去,下巴抵着胸口,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软塌塌地挂在木桩上。

沉默了很久。

地牢里安静得能听见油灯燃烧的滋滋声。

“对。”

钱伯庸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

“你说的都对。”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血丝。

“三十万两的亏空,我填不上。钱通是我亲侄子,我不能看着他死。我想了很久,唯一的办法就是制造粮荒。”

“粮荒一来,粮价翻三倍,我把囤的粮抛出去,三十万两就回来了。亏空填上了,账目就平了。没有人会知道。”

“你想过京城百姓会怎样吗?”

赵羽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钱伯庸沉默了。

他当然想过,但他不在乎。

地牢里再次安静下来。

赵羽没有继续问,他转身走出地牢,留下钱伯庸一个人挂在木桩上,像一条被晾干的咸鱼。

赵羽走出地牢的时候,江澈正站在院子里。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寒意。

“招了?”

“招了。”

赵羽把审问的结果一五一十地说了。

江澈听完,沉默了很久。

“三天后?”

“钱伯庸说,户部将在三天后公布本年度的粮食库存报告。他已经让人在报告上做了手脚,把实际库存从八十万石写成三十万石。”

“报告一旦公布,京城的粮商必然闻风而动,囤积居奇,粮价将在一夜之间翻三倍。

到时候百姓买不起粮,就会闹事。朝廷为了维稳,只能开仓放粮,到时候恐慌会进一步加剧,京城就会陷入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