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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伯庸案审了十天,三法司的大堂上,供状堆了半尺高。

堂上问一句,他答一句,不辩不推,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结局。

堂上的笔吏一字一句记下,墨迹未干就有人捧着供状让钱伯庸画了押。

钱通跪在叔父身后,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不过任他说的声音再大,可没有人看他。

站在堂下的刑部书办甚至偏过头去,目光落在墙角的一盆枯梅上。

第十日傍晚,判决下来了。

钱伯庸、钱通叔侄斩立决。

张文远、王崇古、李先达流放三千里。

徐朗强抢民女、逼死人命,判绞监候,秋后处决。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京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二场雪。

雪花大片大片地落,落在刑部大牢的青瓦上,落在菜市口刑场的青石板上,也落在张家大门口那对石狮子的头顶上。

张文远被押出大牢的时候,雪已经积了两寸厚。

他穿着单薄的囚衣,手脚上铐着铁镣,走一步铁链就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印子。

押送的差役撑着伞缩着脖子,嘴里骂骂咧咧地催他快走。

他在流放路上走了十七天。

出京,过保定,进山西,到大同的时候,押送的差役发现他靠在囚车的木栏上,一动不动。

过去推了一把,人已经硬了。

差役从他怀里翻出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六个字——太上皇亲启。

信是赵羽送进府里的。

江澈坐在书房里,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臣一生机关算尽,自以为天衣无缝,不意太上皇明察秋毫。臣死不足惜,唯愿太上皇善待百姓,善待天下。”

这一刻,江澈完全可以想到当时的场景。

不过对于他来说,这些人,都是罪有应得。

在做的时候,就该把后果想好,不要到了最后还有悔心。

江澈看完,把信纸对折,凑到烛火上。

火苗舔上纸边,一点一点往上爬。

赵羽站在门口,看见江澈拍了拍手上的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雪停了,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白,廊下的灯笼被雪压得歪了半边。

昏黄的光洒在雪地上,照着两串小小的脚印。

“阿云踩的?”

赵羽点头:“上午在院子里堆雪人,堆了一半被沈姑娘叫回去吃饭了。小姑娘不乐意,说吃完饭还要来堆完。”

江澈看着那串脚印,嘴角动了一下。

“明天让赵虎把院子里的雪扫了,别让孩子滑倒。”

说完他转身回到书桌前,拿起一份折子翻开,没有再说话。

赵羽知道他不想再谈了,躬身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沈婉儿和阿云是腊月十二回的府。

马车停在偏门口,阿云先从车上跳下来,小棉袄裹得圆滚滚的,两个揪揪上扎着红绳,跑起来一颠一颠的。

她跨过门槛的时候脚下一滑,差点摔倒,自己站稳了,拍拍膝盖上的雪,继续往前跑。

江澈站在正厅门口,穿着一件半旧的灰鼠皮袄,手里端着一个盘子。

盘子里是三串糖葫芦,山楂裹着亮晶晶的冰糖,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阿云跑进院子,一眼看见他,眼睛亮得像点了两盏小灯笼。

“伯伯!”

她张开两只胖乎乎的小手,像一颗出膛的小炮弹一样直直地撞进江澈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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