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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拦的不是一个普通商人,你拦的是两国政府签字盖章的特派代表,你把我在这儿扣半个小时,明天莫斯科外交部的桌上就会多出一份照会。”

“到时候追责的不是我,是你。”

矮胖军官的手在枪套上摸了摸,脸上的肌肉绷了三秒,又松下来了。

他转头看了瘦高个一眼,瘦高个轻轻摇了摇头。

“开栏杆。”矮胖军官退后一步,把证件递回来。

“谢了。”

李山河接过证件揣进兜里,把车窗摇上去,挂挡踩油门,伏尔加轰隆一声窜了出去,后面两辆车紧跟着过了栏杆。

过了关卡五百米之后,彪子长出一口气,把别在腰后的五四式重新塞回座椅缝里。

“二叔,我他妈裤子都快湿了。”

“你那是出汗。”

“出汗也吓人呐,那胖子手都搁枪上了。”

赵刚在后排把帆布包从脚底下挪开,靠回椅背上。

“他不敢开枪,外交人员在口岸出事,他吃不了兜着走。”

林正远把窗户拉开一条缝,让冷风灌进来。

“李总,那个矮胖军官我记住脸了,他别在领口上的徽章不是边防部队的,是安全委员会的编制,克格勃系统的人。”

李山河把半截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我知道,格里戈里耶夫把自己人塞到了边境口岸上,这说明他不光在查瓦西里的旧账,还在筛过境人员。”

“他在找娜塔莎?”

“找娜塔莎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在堵科夫琴科的暗线,防止有人从中国方向往基辅递东西。”

车子在颠簸的土路上往西开,两边是白茫茫的雪原,偶尔能看见远处一排排电线杆子孤零零地戳在天地之间。

李山河从内兜里掏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把那个矮胖军官的样貌特征用铅笔头描了几行字。

编制,安全委员会。

级别,中尉。

口岸,满洲里以西七十公里的备用通道。

他在最后一行添了三个字。

可以用。

彪子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笔记本。

“二叔你又记小本本了,你那上面到底写了多少人了?”

李山河把本子合上塞回兜里。

“比你认识的人多。”

“那可不少。”

林正远在后面轻声开了口。

“李总,按照现在的路线,从这里到乌兰巴托还有四百公里,从乌兰巴托到伊尔库茨克再往莫斯科,全程加起来至少六千公里。”

“走公路还是铁路?”

“公路走到乌兰巴托,从乌兰巴托开始坐火车。”

“蒙古那边的接头人靠得住吗?”

李山河往椅背上一靠,把两条腿搁在仪表台下面。

“靠不靠得住不知道,但他贪财,贪财的人最好使。”

窗外的雪原一望无际,天边的太阳又圆又白,照在冰面上反出一片刺眼的光。

三辆车拉成一条线,车轮碾过冻土的声音沉闷而有规律。

赵刚突然开口。

“李总,后面有车。”

李山河回头看了一眼后车窗,在车队身后大约一千米的位置,有一辆军绿色的嘎斯吉普正不紧不慢地跟着。

“跟了多久了?”

“过关卡之后就有了,一直保持一千米左右的距离。”

李山河把脚从仪表台上放下来,身子坐正了。

“别管他,让他跟,到了蒙古边境他就得收脚。”

彪子扭头往后看了一眼,搓了搓手。

“要不我下去把他轮胎扎了?”

“你给我老实坐着。”

李山河的目光从后视镜移回前方,嘴角牵了一下。

格里戈里耶夫果然不是省油的灯,过了关卡还安排了跟踪车辆,这是在确认他们的行进路线。

如果这辆跟踪车把情报传回去,格里戈里耶夫就能判断出李山河是往蒙古方向走的。

这条路线不能暴露。

李山河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三下,转头看了林正远一眼。

“林正远,前面二十公里有一个岔路口,你在使馆的时候走过没有?”

林正远闭眼回忆了两秒。

“走过,左边通往赤塔方向,右边是往恰克图的牧区小路,路况极差,但能绕到蒙古边境的非管控地段。”

“好,到了岔路口咱往左拐,走十公里再掉头,绕回来走右边那条路。”

赵刚在后排把地图展开,手指沿着路线划了一遍。

“这么绕的话多出四十公里,但能把跟踪的人引到赤塔方向去。”

“四十公里换一条干净的路,值。”

李山河踩下油门,发动机的轰鸣声在空旷的雪原上传出去老远。

后面那辆嘎斯吉普也跟着提了速,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彪子把手插进棉袄兜里,眯着眼看着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小的绿点。

“二叔,到了莫斯科咱先干啥?”

“先找个地方落脚。”

“然后呢?”

李山河没回答,目光穿过挡风玻璃看着远方天际线上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铅灰色云层。

那片云的后面就是莫斯科,一座正在从内部开始腐烂的帝国心脏。

他要做的事情,就是赶在心脏停跳之前,把里面最值钱的零件拆下来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