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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安全屋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彪子在楼下的伏尔加里等了三个多小时,进门的时候腿都麻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就开始揉膝盖。

“二叔,再让我在车里待着我得冻成冰棍。”

“你不是穿紫貂皮大衣了吗?”

“紫貂皮也扛不住三个钟头不动弹啊,我连个尿都不敢下车撒。”

李山河没搭理他,把大衣脱了挂在门后面的钉子上,走到桌前坐下来。

赵刚把地图铺开,林正远在旁边架起了通讯器。

“先跟国内联络,把今晚的情况报上去。”

林正远拉出天线,对着密码本敲了一串电码。

三分钟后回电来了。

林正远的脸色变了一下,把译出来的内容念了出来。

“老周的回电,三个要点。”

“说。”

“第一,大连那个代号猎鹰的克格勃外勤,审讯结果追加了一条情报,格里戈里耶夫在远东军区成立了一个专项行动组,代号白桦,专门负责清查科夫琴科在苏联境内外的残余资产和人员网络。”

李山河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拍。

“白桦行动组的编制有多大?”

“电报里没说具体人数,但提到行动组直接向莫斯科汇报,不受远东军区指挥链约束。”

“第二条呢?”

“老周让你注意一个人,克格勃第二总局莫斯科直属处的一个处长,叫谢尔盖耶夫,此人负责白桦行动组在莫斯科方向的协调工作,据我方在莫斯科的线报称,此人近期频繁出入国防工业委员会大楼。”

李山河的眼皮跳了一下。

频繁出入国防工业委员会大楼,费多罗夫就在那栋楼里办公。

“第三条。”

林正远的声音又沉了一分。

“老周说,不惜一切代价保住费多罗夫这条线,必要时可以采取非常规手段清除障碍。”

屋里安静了几秒。

赵刚的手搁在地图上没动,两道眉毛拧在了一起。

“非常规手段,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李山河靠回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是。”

彪子在沙发上揉膝盖的动作停了,抬起头来。

“二叔,老周的意思是让咱动手?”

“让咱把挡路的石头搬开。”

李山河站起来走到窗前,从窗帘缝里看了一眼外面。

那辆深蓝色的拉达还停在老位置上,车窗上又落了一层新雪。

“赵刚,今晚跟踪我的那个人,你觉得他会不会回到那辆车里?”

“不好说,如果他是白桦行动组的外围,他的任务只是观察和汇报,不需要整夜蹲守。”

“那辆拉达不是他的。”林正远在旁边插了一句。

两个人都看向他。

“我刚才查了一下,拉达的车牌号是莫斯科民用序列,但尾号的编码规则跟克格勃常用的掩护车牌一致,这种车牌在莫斯科一共不超过两百个,全部登记在安全委员会名下。”

李山河转过身来。

“你是说这辆拉达是克格勃的值班车?”

“对,说明蹲守我们这栋楼的不止一个人,他们是轮班制,今晚跟踪你的那个是外勤,车里蹲点的是另一个。”

赵刚的手从地图上移到了腰间。

“两拨人盯着我们,一拨盯安全屋,一拨盯费多罗夫的接头点,已经是标准的监控网了。”

李山河把窗帘放下来,回到桌前坐下。

“林正远,谢尔盖耶夫这个人你在使馆的时候有没有接触过?”

“没有直接接触,但第二总局莫斯科直属处在使馆圈子里有个外号,叫清道夫,他们的作风是先监控后收网,一旦收网就是雷霆手段,不留活口。”

李山河从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门叼上,火柴划了两下没着,第三下才点上。

“那就不能等他收网。”

赵刚抬起头。

“你的意思是?”

“找到谢尔盖耶夫的窝点,把他的眼睛先挖了。”

彪子从沙发上一下子窜了起来。

“二叔,你说干啥?”

“你听清了。”

“我听清了,我就想确认一下我是不是听岔了。”

“没听岔。”

李山河把烟夹在手指间,看着赵刚。

“老周说了,非常规手段,那就别客气了。”

赵刚的嘴角绷了两秒,然后松开了。

“打哪儿?”

“谢尔盖耶夫的安全屋,他在莫斯科肯定有一个行动指挥点,不在克格勃总部,而是在外面,一个不起眼的地方。”

“怎么找?”

李山河把烟按灭在搪瓷缸子里,转头看向林正远。

“费多罗夫说过一句话,他说克格勃还没下决心抓他。”

“对。”

“那就说明谢尔盖耶夫的行动组目前还在观察阶段,观察阶段的指挥点通常离监控目标不会太远,方便随时调整部署。”

林正远想了两秒。

“国防工业委员会大楼在莫斯科西南区,费多罗夫的住所我查过了,也在西南区,如果谢尔盖耶夫的安全屋设在他们的活动范围之内的话……”

“三公里之内。”赵刚接过话头。

“没错,行动指挥点距离目标区域通常不超过三公里,要保证通讯延迟在可接受范围内。”

李山河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到莫斯科的那一页。

“林正远,你明天用使馆的老关系查一件事,西南区最近三个月有没有新租出去的民用公寓或者办公室,租客是单身男性,付的是现金,不登记真实姓名。”

“这个范围太大了,西南区有上千栋公寓楼。”

“缩小范围,费多罗夫的住所方圆三公里,国防工业委员会大楼方圆两公里,两个圆的交集部分。”

林正远在地图上比了一下,交集区域大概覆盖了六七条街。

“我试试,但不保证能查到。”

“尽快。”

李山河把笔记本合上,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晚上十一点半。

“赵刚,周大庆他们到莫斯科了没有?”

“今天下午到的,八个人住在莫斯科南站附近的一家旅馆里,武器没带进来,藏在伊尔库茨克的接头点了。”

“让周大庆明天去黑市上买三支手枪和两支微声冲锋枪,莫斯科的地下军火市场在伊兹麦洛沃跳蚤市场的后巷,美金开路,不要问来路。”

赵刚记了下来。

“还有消音器,如果买不到现成的就找人改装。”

“明白。”

“动手的时间我来定,在那之前所有人按兵不动,不许在街上露面,不许打电话,不许去任何公共场所。”

彪子举了下手。

“二叔,那我吃面包呢?”

“让赵刚的人帮你买。”

“人家帮我买不知道我爱吃哪种啊。”

“你吃哪种不都一样,往肚子里塞就完了。”

彪子撇了撇嘴,重新缩回沙发里。

李山河走到窗前最后看了一眼外面,拉达还在那儿趴着,积雪又厚了一层。

两天后。

林正远的消息回来了。

费多罗夫住所方圆三公里内,有一套公寓在两个月前被一个自称工程师的单身男性租下,付了半年的现金,房东是一个退休的老太太,只见过租客一面就再也没出现过。

地址在列宁大街和加加林广场之间的一栋赫鲁晓夫楼里,四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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