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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庭月挪着身子凑过去,肩头轻轻贴上张砚归的臂膀,两人并肩靠在铺着软枕的床头。

帐外隐约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伴着远处偶尔的更漏滴答,倒成了这私密时刻的温柔背景音。

“我初入军营那会,为了掩人耳目,特意剪短了及腰的发,把脸也抹黑了,后来发现军营里有些男人比我头发长多了,还白。气得我想把我之前看的那些话本子都撕了。”

“有回伙房蒸了白面馒头,我饿极了抢了两个,结果被同帐的糙汉子打趣‘小丫头片子似的馋嘴’,吓得我硬是把馒头藏在怀里,直到捂得发潮才敢偷偷吃掉。”

烛火跳跃着,映得她侧脸的轮廓柔和了几分。那些压在心底多年的往事,如同被解封的潮水,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她说起第一次上阵时,握着沉重的长枪几乎站不稳,被敌军的骑兵追得慌不择路,摔进泥坑里爬起来时,嘴里满是血腥味,却还要强撑着跟上队伍。

说起寒冬腊月里,和将士们一起在雪地里扎营,夜里冻得睡不着,就裹着单薄的军毯,听着身边战友此起彼伏的鼾声,想念着家中母亲做的暖汤。

说起某次负伤,怕军医查出女儿身,硬是咬着牙自己用烈酒清洗伤口,疼得浑身发抖,却连一声闷哼都不敢发出。

“要不是活不下去了,我真想跑,我娘在天之灵要是看见了,一准心疼地掉眼泪。”

这些话,她藏了太多年,在军营里,她是奋勇杀敌的“燕将军”,要时刻维持着坚毅果敢的模样,不敢有半分柔弱流露。

今日对着张砚归,这份积攒已久的委屈与艰难,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一吐为快时,连带着心底的坚冰都仿佛在慢慢消融。

张砚归始终听得认真,他没有插话,只是悄悄将盖在两人身上的被子往她那边拉了拉,仔细盖住她的下半身,隔绝了帐内的微凉。

他陪着她哭,陪着她笑,还会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她。

不知过了多久,燕庭月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语速也慢了许多,带着明显的疲惫。

她侧过头,将脑袋轻轻靠在张砚归的肩头,发丝蹭过他的脖颈,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话还没说完,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眼底的泪光尚未完全褪去,嘴角却带着一丝释然的浅笑,已然沉沉睡去。

张砚归能清晰地感受到肩头的重量,以及她平稳的呼吸落在自己颈间的温热触感。他微微侧头,看着她熟睡的脸庞,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细小泪珠,在烛火下泛着微光。

他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只维持着并肩的姿势,目光温柔而专注。

此刻的他们,没有身份的隔阂,没有世俗的牵绊,更像是一对亲密无间的挚友,分享着彼此最隐秘的心事。

可那份无需言说的默契,眼底流转的温柔,以及空气中弥漫的缱绻暖意,又分明超越了友情,带着惺惺相惜的眷恋,像极了一对心意相通的恋人。

帐外的风还在轻轻吹着,烛火依旧跳跃,而帐内的两人,在这静谧的夜色里,依偎着彼此,仿佛拥有了整个世界的安稳与温暖。

从那次深夜倾心长谈后,燕庭月与张砚归之间的那层隔阂消融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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