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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衫一愣,停下动作,朝着儒衫先生离去方向,拱手回礼,极为郑重。

阮邛看了一眼,并未言语。

到是阮秀那边,看着面前青衫,不由抿了抿嘴,心中嘀咕道:“好想再咬一口!”

李然说道:“阮师,借我点神仙钱,买几座山头呗!”

汉子一口回绝,“想都别想!”

阮秀立马说道:“借了!”

李然不言。

阮邛阮秀,这对父女,此刻却是大眼瞪小眼。

“爹!”

“不成!”

“爹~”

“爹借他就是!”

世间最难之事是何?

那便是自家闺女的胳膊肘老是往外拐,若是对方不错,对事专一,那便是算了,可偏偏那人却是个红线极多的混账玩意,这倒是让阮邛这位兵家圣人的心里,拔凉拔凉,好不难受。

……

龙泉县的山水,圈住了陈平安的十几年的光阴。他这辈子走得最远的路,不是县城东头的铺子,也不是西头的廊桥,而是往小镇后山去的那条山道。那里埋着他的爹娘,一抔黄土,两竿青竹,便是人间最后的念想。每逢清明中元,少年踩着草鞋,蹚过溪涧里的冰冷水,攀过湿滑的青石坡,一步一步往山上走,走了十几年,脚下的力道便练得扎实。

这一次受了齐先生所托,护送书院孩子南下大隋,对于草鞋少年而言,是个苦差,可陈平安却是浑不在意。白日里他便是领着队伍走山径,夜里寻个避风处,闲暇时间便是练着李然传授的剑气十八亭,挥拳百回,待筋骨活络开来,竟是半点不显疲态。

反倒是那些书院里的娃娃,平日里在庭院里读书写字,跑跑跳跳的,看着个个精神头十足,真遇上这连日的山路跋涉,便一个个蔫了下来。行囊磨得肩头泛红不说,脚板上更是起了水泡,走一步哼一声,等到了休息之时,往地上一瘫,腰酸腿疼得直咧嘴,哪里还有半分书院学子的模样。

一处山林里,在陈平安的招呼下,此刻队伍并未前行,李槐一听,顿时来了精神,找了个软地,脱掉鞋子,往后一趟,便是在半空中甩着脚掌,然后就出声抱怨道:“陈平安,咱还有多久才到啊,你看我这脚,都起泡了!”

陈平安笑了笑,本想开口,却是见李宝瓶小跑到李槐边上,握着粉拳,给了其一个栗子,声响沉闷,是个好头。

李槐坐起身子,仰视面前的小姑娘,一脸怒气,“李宝瓶,你要是在打我,信不信我跟你翻脸!”

李宝瓶低头看去,小脸并无变化,只是问道:“真的?”

李槐看了看陈平安,后者没理他,旋即便是将目光锁定在一旁的林守一身上,可后者却是微微一笑,便是没了下文。本着好男不跟女斗的原则,李槐最终在生气和郁闷中选择了生闷气。

陈平安笑了笑,从自己的背篓里取出一双草鞋,将其递了过去。草鞋是陈平安编的,对于他来说,这是一个这么多年以来的手艺活,不算什么难事,更何况之前李槐还同他说过,想要此物,“齐先生说过,此行路途遥远,不必急于赶路,如今天色也差不多了,我们便是休息一晚,明早再出发!”

林守一看了那草鞋一眼,并无言语。

倒是李槐,接过之后,十分新奇,左瞧瞧,右看看,似乎是担心一旁的李宝瓶跟他抢一般,连忙收好放入自己的小书包里,宝贵得很。

“放心,不跟你抢!”

“我看你是没有,羡慕了。”

李宝瓶道:“小师叔会给我更好的!”

李槐想说不可以,可却是没说出来,只能是看着陈平安,满是委屈。

另一边,朱鹿父女此刻正在不远处看着,因为一些特殊缘由,这对父女并未在草鞋少年一行人的队伍之中。

朱鹿道:“爹,陈平安只有武道二境!”

朱河道:“你打不过他!”

少女显然不信,那少年撑死了才刚刚步入武道大门,之前在李家大宅屋顶上两人对峙,他只不过占着地利才侥幸得手。

男人打趣道:“你就是个没良心的,人家在宅子里跟你对上,打得你跌向地面的时候,还不忘拉了你一把,要换上是爹,与人对敌,不给你脑袋上加一瓦片,就算很厚道了。”

“所以说他傻啊。”

朱河并未接话,而是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父女二人对视一眼,便是快速离开,不做停留。

视野尽头,草鞋少年那边似乎也注意到了什么,目色看向朱河父女所在的位置,迈开步子,将一众书院孩子挡在自己身后,拳头紧握,不敢大意。

远处。

一个身材不高大也算不上壮实的汉子,向陈平安和李宝瓶迎面而来,只见他牵着一头白色驴子,头戴斗笠,斜挎着一条布囊,腿上裹了行缠,手持一根竹杖,腰间则悬挂着一把绿色……竹鞘长刀?

男人在五六步外停下脚步,没有继续走近,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并不出奇的脸庞,微笑道:“你是陈平安吧?你好,我叫阿良,善良的良。”

最后男人补充了一句,“我是一名剑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