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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匍匐在地,头埋得低低的,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更不敢抬头直视陆县尊的目光。

偌大的院子四周,只剩下微风轻轻吹拂的声音,气氛庄严而肃穆,淋漓尽致地展现出封建时代,官府与百姓之间,森严的尊卑之别。

梁主簿上前一步,微微清了清嗓子,抬高音量,高声说道:“各位阳渠村的乡亲听好了,县尊大人此次莅临阳渠村,并非为了公务,乃是专为赏赐而来!此刻,阳渠村全员村民,皆需听令——”

梁主簿的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院子,跪在地上的村民们,纷纷屏住呼吸,不敢有丝毫动静,静静等候着赏赐的宣布。

梁主簿语气庄重,一字一句地宣布第一项赏赐:“阳渠村众乡亲,引水抗旱,保住庄稼,乃大功一件;而后又齐心协力,奋力灭蝗,功绩卓著,造福一方。

“经过县尊大人与州府大人仔细商议后决定,阳渠村在未来近三年的时间里,田地税收,将降至百分之六!”

梁主簿的话落下后,阳渠村的村民们,全员呆滞在当场,个个面露震惊,眼睛瞪得溜圆,一时之间,竟无人反应过来,整个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村民们心中清清楚楚,以往丰收之年,朝廷定下的田地税收,是一成,也就是百分之十;

若是遇上收成不理想的年份,税收还会涨到二成,也就是百分之二十,压得村民们喘不过气来。

此前,大家一直忧心忡忡,担心经历过蝗灾、旱灾之后,官府会加重税收,甚至会收走村民们辛苦保住的全部粮食。

万万没想到,官府不仅不加重税收,反而主动减收,且一减就是三年之久,这简直是天大的惊喜。

村民们暗自回想,他们此前引水、灭蝗,拼尽全力,不过是为了保住自己的粮食,不让自己和家人挨饿。

从未想过,这样的举动,竟然能得到官府的赏赐,得到县尊大人的亲自嘉奖,心中满是意外与难以置信,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欢喜。

等村民们稍稍平复心中的震惊与欢喜,颜主簿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继续高声宣布赏赐:“接着听令,还有第二项赏赐——”

颜主簿原本想宣布,阳渠村村民捉拿通缉劫匪、协助官府成功剿匪,立下了大功,陆县尊特意下令,给予村民们额外的金银赏赐。

但杨里正心存忌惮,担心此事太过张扬,会引来劫匪窝点剩余余党的报复,给阳渠村带来灭顶之灾,便特意私下请陆县尊,不要提及捉匪之事,只私下给予少量赏赐即可。

陆县尊体谅村民们的难处,便应允了,因此,颜主簿特意换了赏赐的说辞。

颜主簿抬高音量,高声说道:“阳渠村村民们,心地善良、淳厚朴实,在天灾面前,全村上下齐心协力、互帮互助,共抗天灾,不离不弃,乃当世典范,值得周边所有村落学习。

“陆大人感念村民们的淳朴与坚韧,特将阳渠村周边,上千亩无主的荒地,正式划归阳渠村辖内,归阳渠村全体村民共同支配,可自行开垦、自行处置!”

众人听闻这番话,再次陷入震惊之中,纷纷抬起头,满脸难以置信地望向陆县尊。

唯有杨里正,神色复杂,嘴巴微微张开,眼底没有太多惊喜,反而多了几分无奈,心中暗自盘算起来。

杨里正清楚,现如今,世道不太平,人口渐稀,土地广袤,荒芜之地随处可见,根本不值钱。

陆县尊赏赐的这上千亩荒地,就在阳渠村后面的山坡上,荒草丛生、石头错落,土地十分贫瘠,根本不适合耕种庄稼,即便开垦出来,也收不了多少粮食。

杨里正心中明白,荒地虽说可以开垦,也能勉强卖点钱,但阳渠村十分贫穷,村民们家中的土地,基本都是祖上传下来的,肥沃好种,足够维持生计。

只有家中儿子多、需要分家,实在没有多余土地的人家,才会花钱买些荒地开垦,聊以度日。

这么多年来,阳渠村自身还有上百亩荒地闲置在那里,无人问津,没能卖掉。

如今又多了上千亩这样贫瘠的荒地,想来,也只能继续闲置在手中,没什么实际用处。

但杨里正并非不知满足、贪得无厌之人,他心中十分清楚,无论这上千亩荒地有没有用处,都是陆县尊亲自赏赐的,这是阳渠村的荣耀,是周边任何一个村落,都没有得到过的殊荣。

以往,杨里正总因为阳渠村没有文化人、没有私塾,村民们大多是文盲,在邻村面前抬不起头来,心中十分自卑。

如今,有了陆县尊的亲自赏赐,有了这两项实打实的恩典,往后,他也能挺直脊背,在邻村的里正面前,扬眉吐气、抬起头来了。

颜主簿没有停顿,继续宣布第三项赏赐,目光扫过跪拜的人群,高声说道:“还有第三项赏赐,专赏给有功之人——陆大人听说,阳渠村的引水挖沟之法、除蝗妙计,并非偶然得来,乃是杨汤氏(汤苏苏),反复试验、日夜摸索,历经多次失败,才最终研究出来的,为全村抗灾、保住庄稼,立下了头功,功不可没!”

此时,汤苏苏正置身于跪拜的人群之中,她不想太过张扬,惹人嫉妒,便试图让自己成为透明人,悄悄做着小动作。

将臀部往后挪了挪,轻巧地落在脚后跟上,这样跪着,能轻松一些,不至于太过受累,也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自己被点名,还被称作“杨汤氏”。

汤苏苏瞬间收敛了所有小动作,身子一僵,迅速而乖巧地挺直了身板,规规矩矩地跪好,双手放在身侧,头微微低下,不敢有丝毫懈怠,静静等候着陆县尊的赏赐,心中却泛起了一丝波澜。

颜主簿高声宣布对汤苏苏的赏赐,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杨汤氏灵秀非常,聪慧过人,心思缜密,还心怀乡亲,尽显贤德之范,陆大人深感欣慰,特赏纹银百两,以资鼓励!”

颜主簿说罢,摆了摆手,旁边的一名衙役,立刻双手抱着一个朱红木盘,快步走上前来,轻轻揭开盘子上盖着的红布。

十锭耀眼的白银,整齐地码在木盘之中,每锭十两,十锭加起来,正好是百两之数,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光,格外夺目。

周围的村民们,壮着胆子,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瞄向木盘里的白银,个个都惊呆了,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满是震撼,纷纷暗自惊呼:“我滴个老天爷啊,百两纹银!这可是百两纹银啊!整个阳渠村的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村民们纷纷暗自盘算,这么多白银,足够一户普通人家,安安稳稳过一辈子,衣食无忧,往后每一顿都能吃得饱饱的,再也不用挨饿,再也不用为了几枚铜板,精打细算、愁眉不展了。

还有村民暗自羡慕,汤苏苏真是好福气,竟然能得到县尊大人这么厚重的赏赐,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汤苏苏抬眼,匆匆扫了一眼木盘里的十锭白银,心湖也泛起了一丝涟漪,心中满是意外与欢喜。

她当初研究引水、灭蝗之法,一方面是为了保住自家的粮食,不让自己和汤成玉挨饿,好好活下去;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汤成玉铺路,让他在阳渠村站稳脚跟,得到村民们的认可。

她万万没想到,陆县尊会如此慷慨,一次性赏给她这么多银子,这份赏赐,着实超出了她的预料。

汤苏苏心中暗自盘算起来,这百两纹银,是明面上的财产,光明正大,无需遮掩。

她可以用这些银子,买几亩肥沃的好地,雇人耕种,每年能多收些粮食;

也可以盖一座青石砖的新房,摆脱如今破旧的土坯房,让她和汤成玉,能住得安稳一些;

还能筹备开酒楼的本钱,凭借自己的厨艺,做些特色吃食,挣更多的银子;

除此之外,还能给汤成玉买最好的笔墨纸砚,请最好的先生,帮他补习功课,助力他将来洗刷冤屈、重新求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