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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的深夜,陆公馆如同一座矗立在云端的孤岛。月光穿透巨大的防弹落地窗,洒在那些价值连城的古董家具上,折射出冷冽的光。

在这个被外界视为权力巅峰的地方,每一场风暴的平息,靠的从来不是家主陆时砚的雷霆手段,而是女主人苏软软那润物无声的细腻。

陆时砚负责偏心,而善后这件事,陆家所有人都心照不宣——一直是苏软软在做。

这个事实,在孩子们相继成年、羽翼渐丰之后,变得格外明显且尖锐。偏心如果只是针对襁褓中的婴儿,那是本能;但如果针对已经拥有独立人格的成年人,那就是一种对家庭平衡的公然破坏。

那天晚上的导火索,简单得近乎荒唐。

陆时砚原本答应了长子陆知行,今晚要亲自坐镇,听取关于陆氏财团明年最核心的海外并购专案汇报。这不仅是一场商业谈话,更是父子之间、家主与准继承人之间的权力交接仪式。

然而,就在会议即将开始前十分钟,陆知意从画室走出来,揉着眼睛,语调软软地抱怨了一句:

“爸,我突然好想吃城南那家老字号的流沙包和桂花酿甜品,可是他们家不外送。”

仅仅是一句话。

陆时砚甚至没有看一眼已经打开投影仪、准备了整整一个月的陆知行,只是披上外套,对着小女儿温柔一笑:“走吧,爸爸陪你去。”

于是,车库门落下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随着迈巴赫的引擎声渐行渐远,客厅里的气氛悄悄变了。那种原本维持着的、摇摇欲坠的体面,随着陆时砚的离去,瞬间分崩离析。

陆知行依旧端坐在单人沙发上,背脊笔挺,宛如一柄入鞘的利刃。他面前的电脑屏幕还没熄灭,复杂的资本运作图谱在微光中闪烁,像是一个巨大的讽刺。

他推了推金丝边眼镜,神情一如既往地冷静自持,可只要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那语调比平时低了几分温度,带着一股冻人的寒意。

“爸今天原本答应陪我谈专案。那个项目涉及三百亿美金的对赌,他明明知道今晚的复盘有多重要。”

坐在一旁的陆妄,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靠枕,长腿交叠搁在茶几边缘,姿态看似轻松慵懒,可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却死死扣着抱枕的边缘,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没事啦,大哥。”陆妄嗤笑一声,语调玩世不恭,却藏不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我只是有点好奇,为什么那个丫头一句话,就能改掉父亲雷打不动的行程。我前天跟他说射击俱乐部缺个教练,想让他去指导一下,他回我一句‘没空自理’。”

陆妄的话说得不重,却刚好点在陆家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上。

这种被忽略的、被排在末尾的酸楚,在这个金字塔顶端的家庭里,不仅是情感的缺失,更是一种地位的动摇。

苏软软坐在不远处,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红茶。她看着两个出落得如此优秀的儿子——一个深沉稳重,已初具王者之风;一个意气风发,是科技圈的天才少年。可此时此刻,他们都像是在外受了委屈却无处排解的狼崽,眼神里写满了不平。

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陆时砚啊陆时砚,你种下的因,终究还是要我来收这个果。

苏软软放下茶杯,优雅地起身走过去。她没有选择高高在上的位置,而是坐到了两个孩子中间。

“你们是不是觉得,爸爸不公平?”

苏软软的声音轻柔,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开了兄弟俩心中那扇紧闭的门。

陆知行握着鼠标的手顿住了,陆妄原本吊儿郎当的动作也收敛了几分。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短短一秒的静默,已经足够说明一切。在陆家,沉默通常代表着最深层的抗议。

“其实,我也觉得他很夸张。”

苏软软先替他们把话说了出口,语气平静而坦率,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

这一句,让两个孩子明显愣了一下。他们原本以为,作为陆时砚最爱的人,苏软软会像以往那些豪门阔太一样,用一套“大家长也是为你们好”的陈词滥调来搪塞。

可苏软软没有。她选择了并肩,选择了共情。

“你们今天的委屈,我都看见了。”她转过头,看向陆知行,“知行,那个专案我看了,你的切入点非常精准,即便没有你父亲的指点,你也已经是行业内最顶尖的操盘手。他今晚的缺席,是陆氏的损失,也是他的损失,因为他错过了一个亲眼见证儿子超越自己的机会。”

接着,她看向陆妄,眼神温柔如水:“陆妄,你也不必因为那个拒绝而耿耿于怀。你父亲之所以让你‘自理’,是因为在他心里,你已经强悍到不需要他的庇护。可对于知意……”

提及陆知意,空气里的酸涩味似乎又重了几分。

“你们不是不懂事,只是被偏心得太习惯了。”

苏软软伸手,轻柔地揉了揉陆妄那头略显凌乱的黑发,又拍了拍陆知行的手背。一句话,精准地刺破了所有积压的情绪。

兄弟俩对视一眼,苦笑得很默契。是的,这种待遇伴随了他们二十年。他们习惯了在陆时砚面前保持绝对的优秀与克制,只为了在那位严父眼中换取一丝微薄的认可,而陆知意只需要撒个娇,就能摘下天上的星星。

“但有件事,你们要明白。”

苏软软的语调慢慢认真起来,原本温和的眼神中透出一股不容置喙的清醒。

陆知行抬眼看向她,习惯性地进入了聆听核心战略的状态。

“爸爸偏爱知意,并不是因为你们不够好,更不是因为她比你们更值得培养。”

苏软软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影纤细却透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定力。

“而是因为,他太爱我了。”

这句话说得极为平淡,却又如泰山压顶般沉重,没有半点虚浮。

“知行,陆妄,你们陪着我走过这么多年,应该最清楚你父亲是个什么样的男人。他的心很小,小到曾经几乎只能装下我一个人。那种爱是极致的,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是病态且封闭的。”

苏软软转过身,月光笼罩在她的侧脸上,让她看起来神圣而忧郁。

“当知意出生的时候,她长了一张几乎和我一模一样的脸。你们父亲在那一刻,仿佛看到了一个可以让他重新宠爱一遍的‘小苏软软’。那份曾经几乎占据了他一生的、满溢出来的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个最像我的孩子身上。”

“所以,偏心确实存在,却从来不是否定。他偏爱的不是知意这个个体,而是他在我身上亏欠的、或者是他想给予却怕惊扰到我的那部分热烈。”

这是一场跨越时空的投射。

陆时砚在知意面前,不是那个高不可攀的家主,而是一个试图弥补青春遗憾、将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塞给心爱女孩的痴情种。

知行和陆妄听着,心中的冰冷竟奇迹般地消融了一部分。因为这种解释,让他们意识到自己并非不被爱,只是他们被分配到的,是名为“期许”与“责任”的父爱;而知意得到的,是名为“柔情”与“愧念”的溺爱。

“你们放心。”

苏软软重新坐回原位,语速平缓,字句却铿锵有力,透着一种极度的笃定。

“偏爱,不等于偏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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