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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的兼职工作丢了也就算了,好在她还有个正式工作。

接下来的周末两天不用上班,傅芃芃也不敢出门,像是惊弓之鸟。

冰箱里剩的半颗白菜、几个鸡蛋、一把挂面,是她全部的口粮。

她龟缩在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里,拉紧窗帘,才有了一点点安全感。

隔壁又开始闹死动静了,她却没有力气去吵架。

后悔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早知道昨晚不去酒吧了……不,就不该接那个中间人的电话,信了有大客户可以引荐。

更后悔自己眼拙。

灯光再昏暗,酒意再浓,怎么就一点都没认出秦渊?

八年的时光将他打磨得过于锋利耀眼,早已不是记忆里沉默阴郁的清瘦少年。

也怪自己,为了那笔可能谈成的单子,为了提成,一杯接一杯,把自己喝到毫无防备……

不对。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秦渊要报复她,像现在这样,让她失去工作,陷入更窘迫的境地,不就行了吗?

为什么要隐藏身份,用那种方式……睡她?

这不合逻辑。

单纯的恨,会驱动这样的行为吗?

她想破脑袋也想不通。

各种混乱的猜测和昨晚缠绵的不堪画面交织在一起,让她浑浑噩噩,吃不下,睡不沉。

半梦半醒间,那些被她刻意封存、不愿触碰的高中记忆,顺着恐惧的缝隙,狰狞地爬了出来。

十六岁,盛夏。

父亲的公司搭上了一位贵人的快车,几笔大订单让傅家骤然阔绰起来。

在老家小城算得上富商的父亲,决心让女儿更上一层楼,见识“真正的世界”。

他知道女儿成绩普通,也不强求,花了大价钱,将她送进了本省最有名的私立国际学校——“圣约国际学院”。

那是傅芃芃从未触碰过的世界。

金字塔尖的孩子们聚集地,毕业直升海外名校的跳板,也是赤裸裸的、用金钱和地位划分等级和阶层的丛林。

初来乍到的傅芃芃,穿着最新款的限量球鞋,背着名牌包,却依然能感觉到那些打量目光中的评估和隐约的排斥。

她很快摸清了规则:在这里,低调等于可欺。

你必须高调,必须炫富,必须展现出足够的价值和趣味,才能被那个光鲜亮丽的核心圈子接纳。

而一旦被排斥在外,就会沦为边缘人,甚至……被取乐的对象。

傅芃芃天生有种在夹缝中求生存的圆滑。她嘴甜,会看眼色,懂得什么时候该捧,什么时候该沉默。

她靠着家里鼓起来的钱包和这份察言观色的本事,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圈子的外围,成了“年级女王”李娜身边一个小跟班。

但想要真正进去,需要投名状。

“找个看不顺眼的“乐子”,按我们的要求,欺负一下,录个视频。”

“通过了,以后就是姐妹;通不过你跟他们一个待遇。”

傅芃芃的手心出了汗。

她目光慌乱地扫过教室,掠过那些或躲闪、或麻木、或同样带着讨好笑容的脸。

而后,停在了角落的秦渊身上。

他太显眼了,显眼得不合时宜。

在这片由名牌堆砌出的浮华丛林里,他永远穿着那身洗得发白、明显短了一截的旧校服,背着个褪色的书包,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桌板里。

他成绩拔尖,好得刺眼,让那些靠捐楼进来的少爷小姐们脸上挂不住。

他还沉默,孤僻,没朋友,没靠山,像块碍眼的、又硬又臭的石头。

但真正让傅芃芃开始“欺凌”他的,是其私生子身份的曝光。

“娜姐说了,先扒了他那身皮!穷酸样,也配穿跟我们一样的校服?”

“哈哈哈,我来!”

一个高壮男生蹿出去,一把揪住秦渊衣领。

秦渊挣扎,却几下就被按住了。

那件旧外套被粗暴地扯下来,团成皱巴巴一团。

男生们把它当成了球,像玩篮球一样,在教室后方抛来传去,夸张地跳跃、怪笑。

“杂种!下贱杂种!还敢来上学?”

“替轩哥好好教育你!”

他们口中的“轩哥”,校董儿子赵子轩,正搂着林薇薇的腰看戏。

他笑嘻嘻地,抬脚,踩上被推倒在地的秦渊的背。

“这次给你长个记性。明天还敢来学校,就把你裤子也扒了,内裤扔掉,在你屁股蛋上写:‘秦渊是杂种’,在学校溜三圈。听见没?”

秦渊的脸压着肮脏冰冷的地板,一声不吭。

只有那清瘦的脊背,一下,一下,剧烈地起伏,像濒死的鱼。

傅芃芃看着,胃里一阵抽搐。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家里还没钱时,巷子口那只总被顽童追打的流浪狗,被打急了,也会这样蜷着,脊背一下下耸动,不叫,只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她不免心生兔死狐悲的凉意。

秦渊的下场,血淋淋地摊在眼前。拒绝他们,违逆他们,就会变成下一个他。

心里的共情被求生欲碾得粉碎,她悄悄移动脚尖,想跑。

可厄运还是找上了门。

李娜眼珠子一转,越过攒动的人头,看到了脸色发白的傅芃芃,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哎呀,这样多没意思啊。”她娇声道,扯了扯赵子轩的胳膊,“欺负人的手段太老套了。轩哥,干脆让他来上学,然后天天欺负他,才能解气嘛。”

赵子轩宠溺地亲她一口:“那宝贝你说怎么办?”

那根猩红的尖锐指甲,笔直地指向傅芃芃:“喏,那不是有个想加入我姐妹团的新人吗?”

“傅芃芃,过来。”

李娜笑得更甜,眼神却冰冷,“去,扇他耳光。我要听到响声。”

“......”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傅芃芃身上,催促的,看戏的,幸灾乐祸的......

呼吸薄成纸,傅芃芃腿像灌了铅,一步步挪过去。

秦渊被人从后面反剪着双手,强压着跪在地上。

他垂着头,额前过长的黑发遮住了眼睛,露出紧抿到失去血色的唇,下颌绷成一条凌厉的线。

肩膀被死死按着,脊背却依旧挺得僵硬,像一根宁折不弯的枯竹。

傅芃芃颤巍巍抬起手,对准他苍白的侧脸,落下去。轻飘飘的,像拂过一片羽毛,几乎没发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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