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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年四月的香港,连海风都带着股躁动的甜腻。

清水湾片场一号办公室,气氛却像冻住的糖浆。

黄沾把那份《嘉禾宣布投拍大型音乐剧〈梁祝〉》的报纸,拍在桌上时。

报纸边角,甚至割破了他的手指,可见力道之狠。

“邹文怀这老棺材瓤子!”

黄沾顾不上渗血的手指,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赵鑫脸上。

“学我们重启老IP?他懂个屁的梁祝!还东方《猫》?我看他是想搞成马戏团!”

顾家辉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得像手术刀。

“不止。我打听到,他请的日本团队,擅长‘视觉震撼’,说白了就是激光乱闪、烟雾乱喷、演员吊着威亚满天飞。要在利舞台对面搭台,免费演片段,时间精准卡在邓丽君演唱会第一首歌开唱时。”

施南生补充的数据,更为扎心:“他们租了中环五栋大楼外墙,做激光投影,预算至少两百万。宣传口号是:‘让梁祝飞起来’。”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林青霞看着赵鑫。

他正低头,看自己缠着纱布的手。

眼神空洞,像在盯着某个遥远的点。

她心里一紧,轻声唤:“阿鑫?”

赵鑫没应。

他的脑子里,正有两段词在打架。

不,不是打架。

是像埋了多年的种子,突然被这场荒唐的“梁祝大战”给浇活了。

破土而出。

《梁祝词一》

寻花常恐花期误,问柳柳不顾。

撩过枝头欲编环,抚到青叶又停住。

相视相羞恼无计,轻笑难掩指扣处。

春短恨长念不得,难逃别离锥心苦。

满心憧憬再见时,卿却化作墓。

《梁祝词二》

天雷袭来悲如涛,未等长泣泪似潮。

声歇伏地随卿去,阴阳难阻化蝶绕。

梁与祝,梁与祝。

生死不改情如故。

飞来飞去寻花季,循香嬉戏翩翩舞。

待到阳春再回时,双双花间悄没入。

虽说这词有点占了题材的便宜,但这却是赵鑫两辈子中,最好的作品。

前世某个失眠的深夜,他对着电脑屏幕敲下这些字时,窗外正下着雨。

那时他还是个小编剧,项目被资方塞进来的流量明星搅黄了。

憋着一肚子无处安放的文人酸气,只能借梁祝浇愁。

没想到啊!没想到!

穿越一场,这些“酸气”,竟成了此刻破局的钥匙。

“阿鑫?”

林青霞又唤了一声,手轻轻搭在他肩上。

赵鑫猛地抬头。

眼睛里的空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亮光。

“沾哥,”

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但每个字都像淬过火。

“你说邹文怀不懂梁祝?”

黄沾一愣:“他懂个屁!他那套东西,除了热闹还剩什么?”

“那我们教教他。”

赵鑫站起身,纱布包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梁祝是什么?是‘寻花常恐花期误,问柳柳不顾’的小心试探,是‘相视相羞恼无计,轻笑难掩指扣处’的青春悸动,是‘满心憧憬再见时,卿却化作墓’的锥心之痛。”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更是‘天雷袭来悲如涛’的决绝,‘生死不改情如故’的誓言,最后化成蝶,‘待到阳春再回时,双双花间悄没入’的静默轮回。”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片场远处。

徐克嚷嚷“冰箱门夹头必须夹出喜剧感”的回音。

黄沾张着嘴,顾家辉的眼镜滑到鼻尖,施南生手里的笔“啪嗒”掉在纸上。

“这词?”

黄沾喉咙发干,“你写的?”

“上辈子欠的债,这辈子来还。”

赵鑫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有种野蛮的坦荡。

“正好,邹文怀不是要热闹吗?我们就给他看,什么才是梁祝的‘魂’。”

“怎么做?”

顾家辉扶正眼镜,眼神锐利。

赵鑫走到白板前,用没受伤的右手抓起马克笔。

笔尖悬停:“他不就是要搞大场面引流吗?让他搞。但我们不跟他拼场面,我们拼‘心’。”

他在白板上,画了两个圈。

一个写“邹·闹”;一个写“赵·静”。

“邓丽君演唱会照原计划,极致的静。但在这‘静’里面,”

他在“赵·静”的圈里,重重画了一个点,“我们藏一颗炸弹。”

“什么炸弹?”

“一首歌。”

赵鑫转身,目光扫过众人,“一首全新的、能要人命的《梁祝》。”

黄沾眼睛瞬间瞪圆:“你要现写?”

“词是现成的,曲要拜托辉哥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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