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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二十岁出头的米军机枪手靠在车轮旁,眼眶通红的看了看怀里的枪,忽的手指一松,任由枪掉进雪水洼里。

后方,一名米军少尉踩着烂泥冲过来,鼓舞着士兵。

“站起来!”

“拿起枪,继续向山口进攻!”

米军机枪手却没动。

他把冻紫的双手塞进腋下,缩在卡车底盘旁无力道。

“长官,没用了。”

米军少尉抬起枪口,顶住了他的钢盔。

“你这是临阵退缩!我现在就要把你送上军事法庭!”

米军机枪手抬起头,竟把额头主动往枪口前送了送。

“法庭在几千英里外,山上的那些人就在几十码外。”

米军少尉怔住了。

只见米军机枪手闭上眼,继续绝望的摆烂。

“他们被航弹埋进土里还会爬出来,身上着了火还敢抱着我们的人一起烧。”

“去军事法庭我也许还能活着,但再冲一次我一定会死。”

四周没有一个人反驳。

一些米军士兵见状也解下了行囊,扔在路边,然后踢开睡袋,把枪拆下弹匣,随手丢进车底。

还有人干脆的钻进趴窝的装甲车下面,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他们已经不想再冲了。

说好的感恩节前回家他们没回,说好的圣诞节前回家他们又没能回。

之前他们是来虐菜,以为很快可以打完回家,结果打到现在死了这么多人,他们却连一个关口都冲不过去。

而且,这是在朝,又不是在米国,他们又不是为了保护本土而战。

许多士兵打着打着已经失去了动力,只想活着回家。

再打下去,会死。

当俘虏,起码能活。

但南面支援的军队,对北面士气一无所知。

他们还在尝试向龙源里推进,撕开一条生路。

入夜后,南面的炮火变得更凶,照明弹一颗接一颗的升空,把龙源里的积雪映得惨白。

上百架次的战机轮番压下云层,航弹、燃烧弹不断的砸向山头,爆炸声沿着山谷来回滚动,连续发动了三次进攻。

战斗一直打到后半夜,三连能守的地方越来越小,最前沿只剩几个彼此断开的弹坑。

南面的坦克三次压上公路,又三次停在了山脚。

直到炮声渐渐稀下去,那条被敌军视作唯一生路的隘口,依旧没有放过去半辆车。

他们只差一公里。

可这一公里,他们就是过不去。

夜色更浓,三连阵地后方,一处背风的乱石坳里,草木灰和血腥气混在一起,软软靠着岩壁双眼紧闭。

她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

渗出的血已经冻住,把棉絮黏成硬块。

她撑得太久了,失血和疲惫一起压下来,终于让她昏睡过去,身体顺着岩壁滑进枯草堆。

那把沾满血的剪刀,还被她握在右手里。

胡小九跪在旁边,先摸了摸软软颈侧的脉搏,又检查了一遍止血带,确认血没有继续往外涌,她才把一件破毛毯盖在仍有呼吸的软软身上。

“软软姐,先睡一会儿。”

“剩下的,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