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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顾小雨就扛着锄头出门了。

她分到的地头永远是最远的,土最硬,草最多,李建军那张阴着的脸,在派工的时候,看都不看她,嘴里轻飘飘一句:“西坡那块豆子地,草都快把苗盖了,顾小雨,你去。”

旁边几个妇女交换个眼神,没吱声。西坡那地,石头多,太阳一晒跟火炉似的。

顾小雨嗯了一声,拎起锄头就走。

豆苗刚冒头,杂草却疯长。她弯下腰,锄头抡起来,一下,又一下。汗水顺着下巴滴进土里,很快没了影儿。手心昨天磨出的血泡又破了,火辣辣地疼,她把手掌在粗布裤子上蹭蹭,接着干。

刘向阳骑着车从大路上过,老远就看见那个瘦伶伶的身影,在坡地上一起一伏。太阳毒得很,她连草帽都没一顶像样的。

他脚下一蹬,车子没停,径直过去了。

晌午收工,记分员罗兰拿着本子过来。顾小雨今天的活干得又快又干净,按说该记八分。

李建军踱步过来,瞥了一眼地头:“这锄得不够深吧?草根可能没除净。先记七分,明天再看看。”

罗兰笔尖顿了一下,没反驳,在本子上改了。

顾小雨擦汗的手停了停,没说话,扛起锄头往回走。

回到那间小屋,她舀了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才觉得快冒烟的嗓子好受点,灶台冷冰冰的,只有两个昨晚剩下的掺了野菜的窝头。

她坐在门槛上,慢慢啃着窝头,眼神看着远处绿油油的庄稼地,空茫茫的。

傍晚下工,她拖着快散架的身子回来,却看见门把手上挂着一个旧布袋。

左右看看没人,她赶紧摘下来拿进屋。

打开一看,里头是四个白面馒头,还是温乎的,一小包红糖,一盒蛤蜊油,最底下,居然还有一双半新的、厚实的劳保手套。

顾小雨拿着手套,看了很久,然后紧紧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

第二天,她戴上了那双手套,锄头把磨在掌心,果然没那么疼了。

晚上,她用省下的热水仔细擦了身子,换了件干净的旧褂子。坐在昏暗的油灯下,她拿出自己藏着的针线笸箩,又从怀里摸出一小块深蓝色的、结实的劳动布,这是上次刘向阳给她做衣服多出的一点料子。

她比划了一下,开始飞针走线,她也知道刘向阳条件好,什么都不缺,但是她就是想给他做点东西,不管他需不需要。

过了几天,李建军又出新花样,派顾小雨去挑粪肥,给村南最远的菜地追肥,一担粪百十来斤,来回三四里地,全是上坡。

顾小雨咬着牙,一趟,两趟……肩膀磨得红肿,扁担像是要嵌进肉里。

下午,她挑着空桶回来时,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栽倒在路边沟里。一只胳膊突然伸过来,稳住了她。

是刘向阳。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路边的树荫下。

“中暑了?”他声音不高,手在她额头上贴了一下,滚烫。

顾小雨想摇头,但没力气。

刘向阳二话没说,把她扶到自行车后座坐稳。“扶好。”他推着车,没骑,就这么推着往卫生所走。

路上遇到收工的人,刘向阳声音平静:“顾小雨同志劳动中暑了,送卫生所看看。”

到了卫生所,韩医生正在捣药,抬眼看了看:“放那边床上。”

仔细检查后,他皱起眉:“劳累过度,加上日头毒,邪热内闭。得放血泄热。”

顾小雨一听“放血”,身体绷紧了。

“别怕,”刘向阳按住她肩膀,“韩师傅手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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