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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然知晓温静舒支使柳闻莺去巡查铺子的事,那绸缎庄估计便是公府的产业之一。

所谓徐江想必就是在差事中接触到的,一来二去便熟了?甚至到了钟意的地步?

好,很好。

“你当我是傻子?”

裴定玄低笑一声,眼底极冷。

“画舫上你被……护得密不透风,岂能说没有半分别的心思?”

柳闻莺垂眸,“大爷怕是有所误会,奴婢有自知之明。”

两人十分默契地避开裴曜钧的名字,事态已经够乱,不必再牵扯进来一个人。

她说得坦诚又淡然,仿佛在嘲笑他的误解和自以为是。

但裴定玄断案如神,靠得便是洞若观火、明察秋毫的本领。

他相信自己的所见。

柳闻莺与裴曜钧之间绝不清白。

怒火在胸腔灼烧,混合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复杂情绪。

他像追问,像戳穿她虚伪的借口,甚至像脱口而出更尖刻的诘问。

你何时与徐江成婚,我必亲自道贺。

话在舌尖滚了滚,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怕。

怕什么?怕她真的会点头。

数日未归家,表面上是给温氏压力,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刑部最近接手一桩牵涉亲王的棘手大案。

卷宗堆积如山,线索盘根错节,他带着手下人连日忙碌,几乎脚不沾地。

他不在的时日,府里发生了什么?她和老三之间有什么变化?

让她不得不急寻个依靠,转变目标。

她总是那么聪明,不是么?

低眉顺目,却字字防守,聪明得令人牙痒。

趋利避害,她向来擅长,转舵投向徐江,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里,胸口里的怒火掺杂进,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和被愚弄的难堪。

他裴定玄,竟成了她权衡利弊后,可以轻易舍弃的选项?

她选老三,选徐江,就是不选他。

罢了。

骨子里的傲气,不容他再为这巧言令色、不识好歹的婢子耗费半点心力。

与一个只想趋利避害、攀附稳妥归宿的奴婢,再多言也是徒惹心烦。

只要她不去招惹三弟,她爱嫁谁嫁谁!

“你好自为之。”

他拂袖转身,袍角带起的风擦过她手背,像记无形耳光。

温静舒没有急着去追,长长舒了口气。

她让柳闻莺起来,怜惜道:“你啊,方才太过冲动,他本就心绪不佳,你若是真惹恼他,我也很难保下你。”

“让大夫人担心了,奴婢也是一时情急。”

她若不表明态度,只会让温静舒愈发为难,自己的处境也没有半分改变。

“算了,你去明晞堂吧,好好照料祖母,我信你。”

“嗯。”

当日下午稍作收拾,柳闻莺便去明晞堂当差。

老夫人住的院落比汀兰院更为开阔,庭中古树参天,绿荫匝地。

纵然在暑气未消的午后,也透着一股沁人的凉意。

可细细感受,便能嗅到凉意里久病之处的药味与沉郁气息。

柳闻莺静了静心,穿过庭院,走进主屋。

屋子里窗扉半开,内室的拔步床上躺着因中风而下肢瘫痪的老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