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琅文学zilangwx.com

夜色如墨。

孤灯将地上跪着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裴曜钧依旧跪在庭院中央,像株倔强的青松,半点没有服软的意思。

阿财急得团团转。

“三爷,您就听国公爷一句劝吧,去李府认个错又何妨?好歹保住仕途啊!”

“石板地凉,跪久伤身,您的膝盖哪里受得住啊?”

裴曜钧紧抿的双唇吐出两字:“不必。”

他没错,便绝不会低头。

哪怕跪到天荒地老,哪怕真的丢了观政之职,也绝不肯向那抢功的李侍郎折腰。

夜风倏然变大,卷起庭中落叶,哗啦啦扫过青石板。

远处天际滚过沉闷的雷声,乌云压境,将最后一点星光也吞没。

要下雨了。

阿财更焦急,“三爷快起来吧,要下雨了!淋了雨要生病的!”

裴曜钧仍是一动不动。

雨水来得迅猛,说下就下,不过片刻,细雨便成了瓢泼大雨,伴着轰隆隆的雷声,在夜空炸开。

冰冷雨水顺着裴曜钧的发梢、衣领往下淌,很快便将他浑身浇透。

阿财心知自己无论如何都劝不动犟脾气的主子,当下咬了咬牙,转身便往院外跑,打算去搬救兵。

刚冲到院门前,就与一道身影相迎。

雨中,柳闻莺撑着油纸伞。

淡青裙摆溅满泥点,显然是一路疾走过来的。

“柳奶娘,您终于来了!”

阿财惊喜不已,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柳闻莺将伞沿往上抬了抬,目光越过他。

雨幕朦胧,那跪在雨里的身影倔强笔直,像把开刃的刀,扎进她的眼底。

柳闻莺有些眼酸,“我来看看……会不会打扰?”

她在明晞堂听阿晋说三爷出事,心就悬了起来。

犹豫一个晚上,还是趁着休息的时辰,溜了过来。

“不会!绝对不会!柳奶娘来得正好,快劝劝三爷吧,再跪下去身子都要垮了!”

雨帘如织,雨势滂沱,砸在地上溅起千万朵水花,哗哗声响盖过所有动静。

裴曜钧跪在雨中,早已感觉不到膝盖的疼痛。

双膝麻木不堪,像两块不属于自己的冰冷硬石头。

雨水从头顶浇下,流过眼皮,流过脸颊。

他垂着头视线模糊,距离最近的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石板。

以及石板缝隙里顽强探出的一小丛青苔。

头顶的雨……忽然变小了。

不,不是雨小了。

是雨被隔开了。

他茫然地抬起头。

一把油纸伞静静撑在他头顶。

伞面是普通的杏黄色,边缘磨损,伞骨是竹制的,纤细但有韧性。

执伞的人就站在他身侧。

她将伞面微微前倾,替他撑起一方无雨的小小天幕。

但她却被雨水打湿些微,鬓边散落的发丝沾水,贴在颊侧,像雨中一枝欲折未折的兰。

裴曜钧怔怔望着她。

雨声依旧喧嚣,伞下的世界骤然安静。

他仅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喉咙里压抑不住的哽咽。

快要抑制不住了,真的。

跪了大半日的双膝已不是自己的,尊严被碾碎,前程灰暗一片,就连父亲都不信他。

“柳……”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好紧,好堵。

柳闻莺弯下腰与他平视。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砸在他手背上,凉得他一颤。

“三爷,回去吧,淋雨会生病的,有人会心疼。”

心底最柔软的角落被触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