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琅文学zilangwx.com

芙蓉园宴后,“诗仙”之名如春风过境,不出旬月便传遍大唐的每一处角落。从长安洛阳的繁华街市,到江南水乡的烟雨楼台,再到塞北边关的烽燧戍堡,李毅那些诗篇被无数文人墨客争相传抄吟诵,被乐工谱成曲调四处传唱,甚至被虔敬地刻碑立石,供后世瞻仰。

然而就在这声名最炽、如日中天之际,李毅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急流勇退。

正月刚过,他便向皇帝呈上奏疏,以“旧伤复发,需静养调理”为由告了长假。李世民虽觉意外,却还是准了,并特意遣太医署最负盛名的医官前往诊视,赏赐了宫中珍藏的灵芝、人参等珍贵药材。

这一“静养”,便是整整三个月。

期间,冠军侯府朱漆大门终日紧闭,门上铜环都似蒙了一层薄尘。府前长街再无车马喧嚣,只有落叶随风打着旋儿。所有递帖求见的访客,无论身份高低,皆被管家李福以“侯爷遵医嘱静养,不见外客”为由婉拒。便是程知节、尉迟敬德这些沙场袍泽登门,十次中也只能得见一两次,且只在偏厅小坐片刻,浅酌几杯清茶。即便相见,李毅也绝口不提朝堂军政,只聊些家常旧事,风物见闻。

三个月后,春深似海时,李毅重新出现在太极殿早朝的行列中。然而满朝文武都察觉,这位冠军侯仿佛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如往日般站在武臣班列的前排,而是默默退至中后位置。紫袍玉带依旧,腰悬太阿剑依旧,可那周身的气场却收敛得干干净净,仿佛一柄归鞘的名剑,光华尽敛。朝会议事时,除非皇帝点名垂询,否则他绝不自陈己见。即便是议论到他曾浴血奋战的西域事务,他也只是垂目静听,仿佛那些万里烽烟、金戈铁马,都已是前尘旧梦。

下朝之后,他更是不再参与任何宴饮聚会。车驾出了承天门,便径直驶回冠军侯府,途中从不停留。偶尔有同僚并辔而行,想要攀谈几句,他也只是客气寒暄,旋即告辞。

最让人费解的是,对于西域事务——这本是他这个“安西大都护府行军司马”的职责所在——他也极少主动过问。侯君集在西域推行新政,有时遇到棘手的部族纠纷、钱粮调配难题,写信至长安请教,李毅的回信总是措辞简略客气,只提些“宜安抚为上”“可酌情处置”的原则性建议,绝不做具体决断。

贞观三年秋,侯君集因处置龟兹贵族与汉民田产纠纷失当,引发小规模骚乱。朝中有御史趁机弹劾,言辞激烈。当李世民在朝会上问及李毅的看法时,他只是躬身道:“臣远离西域日久,情势未明,不敢妄言。侯都督久驻安西,当有周全之策。”竟未替侯君集辩护半句。

这般做派,起初让朝野上下都看不透。

有明眼人猜测,这是功高震主后的刻意低调,是武将在巅峰时的急流勇退,是保全自身与家族的明智之举。也有人认为,这是少年得志后难得的心性沉淀,是懂得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更有些私下议论,说李毅是被那夜宫宴醉酒赋诗、一夜成名吓住了,生怕再露锋芒,会引来难以预料的祸端。

无论外界如何猜测议论,李毅始终如一。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贞观三年在一种奇异的平静中度过。这一年,大唐着力于消化新拓疆土,安抚归附部族,疏通丝绸之路。朝堂上虽偶有风波——魏征谏修洛阳宫,孔颖达请兴太学——却都无碍大局。边境也无大战事,只有零星的部族摩擦,皆被边军及时弹压。

李毅继续着他低调的生活。除了每五日一次的大朝会,他几乎不出府门。偶尔上书言事,所提皆是实务:如何改进曲辕犁以利农耕,如何疏浚汴渠以通漕运,如何在陇右、河西推广军屯民垦。这些奏疏往往切中时弊,施行后效果显著,却从不涉及人事任免、权力更迭,更不评论朝政得失。

贞观四年,同样波澜不惊。

侯君集在西域渐渐站稳脚跟,丝路商旅往来日益频繁,驼铃声声,货殖流通。朝中,魏征依旧屡屡谏言,劝皇帝“居安思危,戒奢以俭”;房玄龄、杜如晦兢兢业业,处理着繁巨政务;长孙无忌稳坐吏部尚书之位,为朝廷甄选人才,平衡各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