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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这么着吧。

“你说的是真的吗?”政崽听得清清楚楚,从父亲怀里钻出来,鎏金的眼眸灿然生辉,毫无惧怕。

“只要拔掉鳞片、斩掉龙角,我就能一直变成人了?”

李世民与哪吒都齐刷刷地看向他,错愕难言。

政崽很有逻辑,他思考着:“反正我也不需要角和鳞片,拔掉了也没关系……”

“有关系!”李世民凝重肃然地打断他,收紧了抱着孩子的手指,叮嘱道,“事情还没有发展到这一步,你不许轻举妄动。”

政崽一如既往,乖乖“哦”了一声。

“否则的话……”

哪吒为之侧目,等着听这个做父亲的,要怎么威胁。

“我就哭给你看。”

政崽与哪吒不约而同地瞪圆了眼睛,竟然真的觉得这个威胁好有威慑力。

尤其是政崽,他可是见识过父亲有多能哭的,泪水能把他整个淹了,好难哄的。

幼崽刚生起的偷摸小计划,瞬间胎死腹中。

还是想别的办法吧,此路不通。完全不通,绝对不通。

父亲爱哭,没法子。

哪吒的笑容渐渐消失,恢复了在李世民面前礼貌的样子,转移话题:“两位还没有用食吧?今夏庙里的莲花开得很好,收了些莲子,可要用碗莲子羹?”

“那便劳烦了。”

李世民真的很好奇,这莲子羹是怎么煮出来的,也是吹口气就生火吗?

少顷,莲花池边的客室石桌上,就摆上了清粥小菜。

菰米莲子羹、桂花蜜藕、烤鹌鹑、蒸腊肉,以及煮好的菱角,新摘的青枣。

食材很新鲜,而且恰好符合父子俩的口味。

“阁下不一起用食吗?”李世民邀请。

“不了。”哪吒捂着半边脸,似乎牙疼,表情一言难尽。

政崽坐在盘子边,挑了颗最大最好看的青枣,本来正要抱着啃,闻言抬头,费力地把枣子举起来。

“这个,好吃的。”

“这枣子就是我打下来的,年年打,周遭邻舍都送了个遍。几百年的枣树,早就吃腻了。”哪吒嫌弃完毕,坐下来,接过了政崽的枣子,抛上抛下,跟抛绣球似的。

政崽也看见那棵枣树了,树上密密匝匝的全是青黄的枣子,有些晕出红褐的色彩,像点出来的妆容,瞧着比青色的更诱人。

女娲庙别的不说,里面什么东西都有年头,石桌都仿佛从地上长出来似的,边边角角都圆润平整。

碗还是陶碗,褐色的叶子与鱼纹,充满了古朴的韵味。

李世民估计,这庙里最新的估计就是这桌饭了。

幼崽咔嚓咔嚓地啃着青枣,李世民不紧不慢地吹凉滚烫的粥,趁孩子一个枣刚吃完,把他揽过来喝粥。

哪吒百无聊赖地咬了口枣,吃不出什么滋味。

莲子饱满软糯,菰米带着独特的香气,都煮得很软烂,仿佛不需要咀嚼,抿抿就化了。

藕片上挂满了甜丝丝的蜂蜜糖浆,细碎的桂花不均匀地洒落,是只有金秋时节才能品尝到的新鲜滋味。

“这个做起来很费功夫吧?”李世民喂了孩子两口粥,把每样菜都送给崽尝一口。

政崽很给面子,一样一样尝完。

“不是我做的。”哪吒干脆道,“捡了个田螺,她爱做饭,打扫院子也很干净,就留下来看庙了。”

“白水素女?[1]”李世民脱口而出。

哪吒点头:“要不要送给你们?”

“这还可以送?”李世民一怔,看向自家崽,“你要不要?”

政崽吃东西很干净,手上身上脸上都没什么脏污,含住父亲撕下来的鹌鹑肉,闭上嘴巴,慢条斯理地咀嚼。

嘴里食物吃完了,挺满意这个酥脆咸香的口感,他才张口说话:“田螺,是什么?”

李世民哑然失笑,因为孩子天赋神通,时常忘记崽崽才一丁点大,很多东西都不认识。

可能见过,但不知道名字,反之亦然。

等用完餐食,把幼崽喂得饱饱的,李世民才道:“这得问过白水素女吧?”

哪吒带他们往庖厨的方向去,揣着手,无所谓道:“帮人做事,是她修行攒功德的方式。在哪做饭不是做?”

“她做的饭好好吃。”政崽在李世民手腕上游了一圈,找了个最舒服的角度,枕着自己的爪爪和尾巴,困困地咕哝。

大约是吃饱了犯困。

“女娲庙,到底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在这里修行,事半功倍吧?”

李世民慢吞吞地跟随哪吒,总觉得自进入庙里来,就好像隔绝了尘世的嘈杂,不由自主地心神一定。

古老的庙宇虽在城中,却自成一方天地,连咕嘟嘟冒泡的泉水,也盈散着飘渺清凉的气息。

这要是夏天,在泉水里浸上一篮瓜果,最是消暑的好去处。

“入世也是修行,机缘稍纵即逝。”哪吒漫不经心,却刚刚好把这句话说给了躲在田螺里的素女听。

“这个就是田螺?”政崽好奇地张望,观察那东西的外壳,恍然大悟,“泾水里有好多的。”

李世民止步,装作没看见那姑娘慌慌张张地从田螺里飘出来,紧张地绞着手指,向他们行礼。

秦王叉手为礼,微微低头。

政崽也学他,叉……唔,爪爪太短,叉不起来,彼此似乎不熟,扭来扭去快扭成麻花了。

“见、见过……”素女的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好像见两个外人就耗尽了毕生勇气,酝酿了半天,一句话都没说完整。

“她怎么啦?”政崽不解。

“怕生。”李世民一针见血。

素女的脸更红了,垂着脑袋,绝望地想钻进壳里,一百年都不出来。

“那她会愿意跟我们走吗?”政崽小声问。

“这得问她。”李世民笑眯眯。

政崽爬到李世民肩膀上,盘成小小一团,望向素女,认认真真地询问:“你愿意跟我们走吗?”

“我……”素女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愿意的。”

好顺利,顺利得像一场局。

李世民琢磨着,但这对他又没有坏处,只是带上一个田螺当庖厨而已,对养孩子来说很方便。

直觉告诉他没有危险。女娲娘娘总不至于害他,他又不是纣王。

政崽目不转睛地看着素女逃窜回她的壳里,盯了一会那个入口,盯得她头皮发麻。

这个壳好能装的样子,她那么大一个人,咻地一下就滑溜进去了。

是不是跟哪吒的豹皮囊,还有他自己的“吞噬”是一样的道理呢?

好想拆开研究一下……

“每个田螺里,都有会做饭的素女么?”孩子问。

“没那么多。”哪吒倚靠在门边,“大多数妖精,连在白天保持化形都做不到。”

幼崽沮丧地叹口气:“我也做不到。”

“你才多大?”哪吒嗤笑,“慢慢修炼吧,你有的是时间。”

但李世民没有那么多时间。

政崽踌躇满志,下定决心要在回长安之前修炼好自己的化形,以最好的状态给母亲看。

李世民却直到现在才问出那句早就该问的话:“叨扰许久,还未请教阁下名讳?”

“哪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