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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超气得脸都绿了:“我们什么时候当众污蔑董建山了?!陆队在会所门口说的是‘洗钱集团的大鱼’,压根没提名字!”

“是不是污蔑,董总的律师团队会研究。”年轻律师推了推眼镜,轻蔑一笑,“另外提醒各位,董总是市里的政协委员,上个月刚随市代表团出访考察。动他之前,掂量掂量。”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黄涛气得脸通红,小鲁攥着拳头就要上前,被赵宗华一把拉住。

“道歉?可以啊。”这时,陆诚开口了。他慢条斯理地合上手中的卷宗,抬起头,脸上竟然带着笑,“不过道歉之前,我想请律师先生帮我核实三个小问题。”

“你说。”

“第一个问题。”陆诚竖起一根手指,“董建山先生名下西奥电子,去年出口报关额两亿三千万。但海关的同批次物流数据显示,去年三季度,有六批‘精密电子元件’的出口,申报货值与实际集装箱重量严重不符,一个装满芯片的标准柜,重量却接近装满金属锭的柜子。这个情况,律师先生要不要带回去,跟董总核对一下?”

年轻律师的表情僵了一下。

“第二个问题。”陆诚竖起第二根手指,“董总号称白手起家,但他第一桶金的公司‘建鑫贸易’,注册于二零零三年,注册资本八百万。可董总一九九五年到二零零二年之间,公安户籍显示他在南方某省打工,月工资从未超过两千元。八百万从哪来的?这笔钱的源头,我们很好奇。”

年轻律师的额头开始冒汗。

“第三个问题。”陆诚竖起第三根手指,站起身,走到律师面前,声音很轻,却让对方头皮发麻,“前天上午十点十七分,西奥产业园的南门监控里,出现了一辆黑色奥迪A6,车上下来一个人,在园区保安室待了四十分钟。我们比对了他的步态特征——和凯景华宫地下车库那辆迈巴赫的司机,也就是本案被害人阿彪的步态,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二。律师先生,阿彪死前三天,去董总的产业园做过什么?这个,也请一起带回去问问董总。”

三个问题,环环相扣,最后一个直接戳中了阿彪之死这个命案的核心!

年轻律师拿律师函的手都在抖。他张了张嘴:“我……我只是送函的,这些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带回去问。”陆诚把律师函推了回去,“顺便告诉董总,想告我污蔑,欢迎。我巴不得开庭,当庭把这三个问题的证据链摆出来。还有,”

陆诚淡淡地补了最后一刀:

“回去的路上小心点。董总的‘合作方’,最近出事的比例有点高。”

律师几乎是逃出公安局的。

罗超看着他的背影,笑得直不起腰:“陆队,你这哪是接待投诉,这是反诉啊!不过……海关货柜重量的事,你是从哪看出来的?”

“今天早上,我托人调查的。”陆诚眼睛眯起来,“一个装芯片的柜子和一个装金条的柜子,重量能差出两倍。洗钱网络要有活水进来,最方便的通道就是‘货值虚报’。电子园区的货柜,就是他们的血管。”

罗超收了笑,脸色凝重起来:“你的意思是……董建山那条腿,已经踩进咱们案子的水里了?”

“不止一条腿。”陆诚望向窗外,“他整个公司,可能就是蛇哥这层皮的骨架。而骨架里面……”

他的目光落在白板上那张资金流向图的最末端,那片海外空壳公司密密麻麻的节点,像是海面下的暗礁群。

“还有更脏的东西。”

……

同一时刻,西奥电子产业园,行政楼顶层。

董建山的私人办公室,装修得低调而奢华。紫檀木的办公桌上,摆着一台最老式的固定电话,没有联网,没有注册在他名下的任何账户里,是加密通话网络的地面终端。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平缓,冰冷,像一条滑过冰面的蛇。

“你这什么杀手?竟然被警察活捉了?”

董建山握着听筒,后背渗出一层冷汗,语气却还强撑着镇定:“意外。阿彪要反水,我只是清理门户。谁知道那杀手栽在一个警察手里……不应该啊,他这行十几年,几乎没失过手。”

“失手就是失手。”那头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他开口了吗?”

“他是职业的,懂规矩,撑不了两天就会绝食。他不知道我是谁,我们从头到尾没接触过,我只在‘渡口’留了加密信箱。”

“最好是这样。”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不应该啊……这杀手很少失手的。你没留下痕迹吧?”

“我傻吗?”董建山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恼怒,“用的加密网络,门罗币结算,账户是七拐八绕买来的,跟西奥的账隔了十八层。”

“那就好。”那头的语气松了半分,随即又变得冷淡,“不过,既然杀手死了,尾款也不用结了,还省了一笔。但是记住,打定金的那个海外账户,必须立刻消掉,账户注销,里面的余额捐给某个隐私慈善基金洗干净。警察最擅长的就是顺藤摸瓜,一个已经暴露的账户,就是一根藤。”

“知道。”董建山咬着牙应道。那个账户里还压着四十多万美金,肉疼,但他不敢驳。

“还有。”那头忽然又补了一句,声音里透出一丝让董建山脊背发凉的东西,“凯景华宫的事,你处理得不好。阿彪死在警察眼皮子底下,等于告诉他们——你知道得太多,而且你在盯着警方。现在,警察的注意力会全部转向‘谁想灭口’。你在明,他们在暗。”

董建山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那我该怎么办?收手?”

“收手?”电话那头发出一声短促的、类似冷笑的气音,“老董,你进了这条河,就没有岸了。上头给你的窗口期是两个月,青禾这一片的池子,两个月内清空、过闸、出海。到时候你拿着该拿的,去该去的地方。在那之前——”

那头的声音陡然压低:

“管好你的嘴,管好你的公司,管好你身边每一个人的嘴。上一个多嘴的账房,现在在湄公河里喂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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