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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灯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像一场无声的、盛大的告别。

它们穿过低垂的云层,穿过早春的寒风,穿过沉沉的黑夜,朝着同一个方向飘去。

远远望去,那些橘黄色的光点汇成了一条缓缓流淌的天河,将漆黑的夜空割成了两半。

整座京城的夜空,被成千上万盏孔明灯点亮了。

那些光,比满天繁星更亮,比正月十五的烟火更暖。它们朝着南方的天空飘去,朝着苏州的方向飘去,像是要替那些无法亲自去送葬的人,替那些受了林淡恩惠却无以为报的人,替这个天底下所有被林淡改变过命运的人,去送他最后一程。

有人仰头看着,泪流满面。

有人跪在地上,朝着南方磕头。

有人只是静静地站着,沉默地看着那些光点越飘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仍在原地站着,不肯离去。

风吹过来,带着初春特有的清寒,卷起地上的纸灰,飘飘扬扬地飞向夜空,与那些孔明灯汇合在一起,像是天地之间,正在下一场无声的雪。

京中,靠山王府。

崔釉棠轻手轻脚地推开张老夫人的房门,原以为老人家早就歇下了,却见老太太穿着素白的寝衣,端端正正地坐在床沿上,手里摩挲着一柄玉如意。那如意通体碧绿,温润如脂,是林淡封靠山王时,皇上亲赐给祖母的寿礼。

“祖母,您怎么还没睡?”崔釉棠快步走过去,蹲在张老夫人膝前,伸手探了探她的手——凉得像是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

张老夫人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手中的玉如意上,像是要把那物件看出一朵花来。

屋子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老人的白发上,照在那柄碧绿的如意上,照在崔釉棠那张写满担忧的脸上。沉默像一堵墙,厚得推不开。

许久,张老夫人才开口。

“老三媳妇,”她说,“你跟祖母说实话,是不是淡哥儿出事了?”

崔釉棠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人一把攥住了,提到了嗓子眼。

她想搪塞,想说“祖母您别多想,二哥好着呢”,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抬眼看了看张老夫人的脸色——那张苍老的脸上,没有疑惑,没有猜测,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经历过太多风雨之后才有的平静。

“老三媳妇,祖母是老了,但不是傻了。老三、老四这么多日没见人,府中上下换了素衣裳,时不时前院传来的哭声……你以为祖母聋了?还是瞎了?”

崔釉棠心里咯噔一下——到底还是让祖母察觉了。

她赶紧回头,朝门口的小丫鬟使了个眼色,嘴唇无声地动了动,那丫鬟会意,提着裙摆快步跑去找府医。

崔釉棠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在张老夫人膝前跪了下来,轻轻地、慢慢地开口。

“祖母,皇上微服在苏州……有歹人刺杀。二哥为皇上挡箭……箭上有毒。御医们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