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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辰不早,晚辈便先行告退了。”

赫连洪这才茫然点头,望着陈阳转身离去的背影,依旧未回过神来。

直至陈阳身影彻底消失于院门外。

赫连洪方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拍大腿,看向桌上古琴,又望了望陈阳离去方向,半晌才喃喃自语:

“听这琴音,这小子,倒的确是有些皮毛功夫。”

……

“三爷爷,你胡说什么呢。”

一旁赫连卉忽悠悠开口,语气含一丝不赞同:

“这哪里是什么皮毛功夫?我看楚道友于琴技之上,造诣极高。”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带一丝回味:

“只听此一曲,便觉若此刻开始打坐,整个人皆会格外平静,道基,丹气都稳了不少。总之……特别舒畅。”

赫连洪听罢,顿时有些不太高兴,哼哼两声,却未反驳。

他垂首望着面前古琴,心里暗自嘀咕:

“这楚宴的琴艺,竟好像比老夫还强上半分?

越琢磨越觉惊诧:

“这小子不是日日夜夜,忙于炼丹修行么?何处来的工夫琢磨这些?”

……

几番日夜,转眼已近修罗道开启之期。

这段时日,陈阳未曾闲怠,将所修诸般术法神通皆细细打磨一番,尤以那十二重楼浮屠功为重。

当初巷中被蜜娘手段所迫,情急运转功法,仅修出三重楼阁,凝出一道浮屠虚影。

而后这一个月。

陈阳抓紧所有闲暇,日夜苦修,终将此功推至第五重楼。

然功法修至此境,问题亦随之浮现。

陈阳静坐洞府之中,内视识海内凝聚的五层浮屠虚影,略带茫然地喃喃自语:

“望月楼仅五层……我这十二重楼,后续七层,该如何修持?”

他这十二重楼浮屠功,本是借望月楼观想,方得入门。

如今修至第五重,便似触到瓶颈,无论他如何努力,皆无法再进分毫。

陈阳只得暂且将此事搁置,留待日后,徐徐参悟。

不过这第五重楼修成之后,陈阳亦清晰感知到,每回运转功法,便有一股磅礴浮屠之气自下而上,护住自身三处丹田。

此点令陈阳尤为满意。

……

修罗道开启前一日。

凌霄宗,白露峰。

陈阳陪着苏绯桃练完最后一遍剑,便打算入夜后前往上陵城,与未央汇合,共入修罗道。

日头渐渐沉向西山,晚霞漫天。

陈阳收整物什,照例向苏绯桃道别。

与往常一样,在他转身前,苏绯桃快步上前,搂住他脖颈,踮足印上一记缠绵深吻。

此般情景,似已成二人之间心照不宣的习惯。

陈阳亦早习惯她的亲近,低头回应着她的吻。

唇齿相贴的刹那,那股甜意再度自心底漾开,如温水般滋润神魂与周身每一寸。

无半分杂质,亦无丝毫不适。

只觉满心安稳。

他亦察觉,自那十日朝夕相处后,苏绯桃似彻底变了副模样。

褪去清冷,变得格外黏腻,格外贪恋这般亲近。

而他自己,亦早在这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彻底沉溺于这份温柔之中。

一吻方毕。

苏绯桃仍搂着他脖颈,偎在他怀中微微喘息。

陈阳低头,轻揉了揉她的发,温声道:

“明日我需闭关炼丹,不能来陪你练剑了。切记练剑时莫要拼命,收着些力道,别伤了自己。”

……

“嗯。”

苏绯桃乖顺点头,随即又仰首望他,开口道:

“对了楚宴,接下来几日,我不打算练剑了。”

“凌霄宗这边尚有些其他事务需我处置……”

“待我忙罢,便去天地宗寻你。”

陈阳闻言,顿生不解,低头看她:

“何事?要紧么?”

“秘密呀。”

苏绯桃冲他俏皮眨眼,眼底掠过一丝狡黠光彩,笑道:

“此番事务,报酬可不少呢。”

“报酬?”陈阳更觉茫然。

“楚宴你便不必操心了。”

苏绯桃笑着捏了捏他脸颊,软声道:

“过几日,我就能赚好大一笔灵石了。”

“届时我也不忙着练剑,咱们可四处游山玩水。”

“我还能给你买几只漂亮的丹炉,让你炼丹时也能开开心心。”

听她这般贴心言语,陈阳心头一暖,亦未再多问,只伸手轻捏她脸颊,认真叮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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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都听你的。不过绯桃,凡事仍须谨慎,安全为上,知晓么?”

“放心,我自有分寸。”

苏绯桃笑而颔首,又在他唇上印下一记轻吻,方松开搂着他脖颈的手:

“快去吧,莫误了正事。”

陈阳又嘱咐几句,方转身足尖轻点,化作一道流光朝山下掠去,很快消失在暮色之中。

……

夜色初笼上陵城,陈阳身影已现于望月楼前。

他快步登楼,推开那间熟悉的雅间门扉:

“林洋,我到了。咱们早些前往修罗道吧。”

他早做打算,欲借此番进入修罗道之机,完成年轻祖师所托之事。

可推门而入,雅间内景象却令陈阳微微一怔。

室内空荡,未见未央身影,唯见灰羽立于桌前,正收拾着什么。

见陈阳进来,灰羽忙转身躬身行礼,恭敬道:

“陈公子,您来了。”

陈阳点头,目光环顾室内,眉头微蹙:

“林洋呢?她不在?”

……

“陈公子,我家小姐那边临时出了些事。”

灰羽连忙解释:

“她特意吩咐,让您先往修罗道去,她处置完事务,过些时辰便立刻赶去与您汇合。”

陈阳闻言更觉疑惑,皱眉问道:

“何事?要紧么?”

“无事无事,仅些许小事,陈公子不必忧心。”

灰羽连连摆手,伸手指向雅间角落的传送法阵:

“前往修罗道的传送阵小姐已提前构筑妥当,凭证亦备齐了,陈公子直接前去便可。”

陈阳顺她所指望去。

果见角落处,一座早已刻画完毕的传送法阵,正泛着淡淡灵光。

阵中央置一枚青铜凭证,正是进入修罗道的信物。

他沉吟片刻,便点头道:

“也罢,那我便先行一步。待她处置完事务,让她尽快过来便是。”

言罢,他迈步走至传送阵中央,执起那枚青铜凭证。

随着灵力注入,法阵瞬即激活,空间微微扭曲。

陈阳身影渐渐消散于光芒之中。

直至陈阳身影彻底消失,法阵光芒渐散,灰羽方松一口气,拍了拍胸口,低声喃喃:

“好了,小姐吩咐之事,已办妥了。”

话音落下。

她立即转身快步离开望月楼,掠向城外天际,速度迅疾至极。

不过片刻,她已飞至城外一处荒野,落在一座隐蔽洞府前,快步走入。

洞府之内,正传来未央厉声呵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与急切:

“你们究竟在做甚?”

“我不是吩咐过要好生守着这香火,一刻都不能断么?”

“如今香熄了,你们说该如何是好?”

洞府中央设一座精致祭坛,坛上香炉内三炷长香早已熄灭,只余袅袅青烟与满地香灰。

百余名侍女战战兢兢跪伏于地,个个哭丧着脸,不敢抬头。

闻未央呵斥,为首侍女连忙哭道:

“小姐恕罪!”

“是……是东边山涧里出了会发光的宝石,她们说要去瞧,一个去了,大伙便都跟着去了。”

“一来二去,便忘了照看香火,这香……最后就熄了……”

……

“不过些破石头,你们便忍不住去凑热闹?”

未央气得浑身发颤,在洞府内来回踱步,神色极为急切:

“瞧吧!”

“如今香火熄了,我的浮世相若出差错该如何是好?”

“此番天地宗那边,百草真君可是特意请我代表天玄一脉,往修罗道售卖丹药,绝不能出半分岔子!”

未央是真怕了。

上回离了天地宗数日,本以为在东土无人能奈何她。

未料蜜娘竟自西洲降临东土,将她吓得不轻,只得勉强祭出金身法像,凝聚浮世相应付。

如今的未央,再不敢有半分疏失。

便在此时。

灰羽亦自洞府外快步走入,向未央躬身行礼,高声道:

“小姐。”

未央立时停步,回身看她,急切问道:

“灰羽,陈兄已往修罗道了么?”

“回小姐,陈公子已踏入传送阵,前往修罗道了。”

灰羽点头道:

“奴婢亦按小姐吩咐,告知他您处置完事务,稍后便去与他汇合。”

未央闻言,方松一口气,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她挥了挥手,对地上跪伏的百余名侍女没好气道:

“还杵在这儿作甚?麻溜去把香重新续上!再敢出半分差池,我定拔光你们一身杂毛!”

“是是是!”

侍女们如蒙大赦,忙连滚带爬起身,手忙脚乱重新焚香。

灰羽亦连忙上前帮忙打理祭坛。

手上正忙着活计,抬眼瞧见依旧满脸急切的未央,犹豫片刻,终是压着声音小声道:

“对了小姐,陈公子独自往那修罗道台去了……会不会有危险?”

未央闻言,停住踱步,轻哼一声:

“放心。”

“我已安排一人往修罗道与陈兄汇合。”

“那家伙皮糙肉厚,我已下了死令,届时他不敢不从,定会出手护陈兄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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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羽听罢,虽仍茫然不知小姐安排了何人,却亦点头放下心来,忙上前协助焚香。

未央立于祭坛前,望着坛前熄灭的长香,依旧在原处来回踱步,神色满是急切。

只盼香火尽快续上,她好速往修罗道与陈阳汇合。

……

修罗道入口,第一道台。

耀眼白光闪过,陈阳身形稳稳落于石台之上。

此刻道途方启不久,第一道台上已陆陆续续有修士抵达,三三两两聚于一处低声交谈,目光中满是警惕与期待。

陈阳抬眼环视一周,目光落在先前驻足之地,随即缓步上前,盘膝坐定。

周身灵气微转,悬于半空,闭目养神,静待更多修士到来,亦等未央前来汇合。

可他甫闭目片刻,前方不远处,忽响起一道浑厚低沉的嗓音,带着阴鸷冷意,缓缓传来:

“陈阳,真是……好久不见。”

话音落下的刹那,陈阳蓦然睁眼,猛地抬首朝声源望去。

看清那道黑发男子身影的瞬间。

他瞳孔骤缩,一股凛冽杀意自体内轰然爆发。

一瞬之间,他已辨明此人身份,厉声喝道:

“你是……乌桑!”

眼前黑袍男子面容阴鸷,周身血气翻涌,正是当年妖神教十杰之一,乌桑!

乌桑见他杀意迸发,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笑意,沉声道:

“看来你还记得我,倒不枉当年地狱道中,你我曾有过一番交情。”

然其话音未落,陈阳身形已骤然暴起!

眉心道韵天光大放,体内血气随之奔涌,磅礴道韵天光席卷而开。

法印瞬间成型,铺天盖地朝乌桑狠狠压下!

一切皆在电光石火之间,快至极点。

周遭原本低声交谈的修士,皆被这突如其来之变惊动,纷纷侧目望来,一个个瞪大双眼,满面错愕。

“这……这是怎么回事?陈阳怎地突然动手?”

“与他交手那人是谁?瞧着有些眼熟……”

“我想起来了!那是妖神教十杰的乌桑!”

“可……不对啊!”

“他不是早已被秦剑主亲传弟子,苏绯桃斩于饿鬼道中了么?!”

在场修士中,不乏当年自地狱道侥幸生还之人。

见乌桑现身,一个个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后退数步。

当年地狱道中,他们在这妖神教十杰手中,犹如砧板鱼肉,任人宰割,早已留下深重阴影。

此刻乌桑周身血气奔涌开来,这些东土修士皆感体内道基隐隐不稳,浑身发冷。

演武场中央。

乌桑面对陈阳含怒一击,顿时手忙脚乱,忙运转全身血气抬手格挡,口中慌忙大喊:

“别打!陈阳!我是林公子派来的!”

轰!

惊天巨响,法印轰然落下。

乌桑整个人瞬间被砸入演武场地面,坚硬石台霎时崩出一个巨大深坑,烟尘四起。

陈阳望着烟尘中的身影,收住攻势,眉头紧蹙,冷声问:

“林公子?林洋?”

烟尘缓缓散去,乌桑自坑中爬出,拍去身上尘土,虽显狼狈却未受重创。

他连忙点头,对陈阳苦着脸道:

“正是!我妖神教十杰,本就以林公子为尊。”

“亡者已矣,存者皆须听其号令。”

“几个时辰前,我自他处得令,命我即刻赶赴修罗道,与你汇合。”

言至此,他却欲言又止,面上满是不情愿,又杂着几分无奈。

陈阳见他这般神色,眉头皱得更紧,冷声问:

“来此作甚?”

乌桑深吸一口气,似用尽全身力气,自牙缝中挤出数字:

“来此……为你护卫。”

他当真一百个不情愿。

想当年在地狱道中,与陈阳打生打死,乌桑自认实力从不弱于陈阳。

如今却要奉林公子之命,前来给人做护卫,叫他如何甘心?

然妖神教规矩大过天。

当年十杰被选,本为侍奉那位林公子,听其一切号令,违者神魂俱灭。

纵再不甘,他亦不敢违抗。

陈阳听他所言,面露诧异。

见乌桑神色认真不似作伪,隐约亦觉其所言非虚。

一时之间,倒不好再直接出手。

非是忌惮乌桑实力,而是其终究是妖神教之人。

一念及妖神教,他便下意识想起蜜娘,想起那位深不可测的鬼皇,眉头不由轻蹙。

沉默片刻。

他终未再动手,只冷冷瞥乌桑一眼,转身重飞回半空,盘膝坐下。

乌桑见状,忙跟上前,老老实实立于陈阳身旁,如护卫般寸步不离。

陈阳瞥他一眼,未语。

周身神识却始终牢牢锁定其身形,保持最高警惕。

乌桑察觉他戒备,忍不住低哼一声,闷声道:

“陈阳你放心,我可不似你们东土修士,惯搞背后偷袭那套。林公子命我护你,我便绝不会动你分毫。”

陈阳依旧默然,闭目养神,心神却未曾放松半分。

半个时辰,转瞬即过。

随时间推移,愈来愈多修士抵达这第一道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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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土各大宗门修士,亦陆陆续续登台。

远东宝气二宗修士率先登上道台。

为首的唐珠瑶与漠北寒当年与乌桑有过交集,一见立于陈阳身旁的乌桑,二人瞬间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

再观盘膝而坐的陈阳,更是惊愕不已,面面相觑,一时不明究竟。

紧随其后。

两位道韵天骄顾守与梁飞亦至。

二人同样认出乌桑身份,皆愣在原地,满面错愕。

乌桑迎着他们震惊目光,只冷哼一声,未加理会,依旧默立陈阳身侧,如一尊门神。

未几,九华宗修士亦登上第一道台。

为首者,正是陆浩。

当陆浩目光落于乌桑身上的刹那,轮到乌桑瞪大双眼。

周身血气瞬间翻涌,眼底掠过浓重杀意。

毕竟当年,他差一点便死在九华宗结阵之法下,对陆浩自是恨之入骨。

陈阳只淡淡瞥陆浩一眼,便移开视线,无半分波澜。

陆浩亦看见他,面色微变,终冷哼一声,带九华宗弟子走至演武场另一边,与陈阳遥遥相对。

修士愈聚愈多,第一道台上渐显喧闹。

直至凌霄宗修士登上第一道台的瞬间,陈阳原本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凌霄宗修士队伍最前方。

那道熟悉的红衫身影,身姿飒爽,容颜清丽,正作为凌霄宗领队,踏上第一道台。

不是苏绯桃,又是谁?

陈阳脑中霎时一片空白。

她怎会在此?

她不是说有宗门事务需忙么?

为何会来这修罗道?

他目光死死锁在那红衫身影上,脑中空白,呼吸似于此刻停滞。

而就在陈阳目光投去的刹那,人群中的苏绯桃亦瞬间捕捉到他的身影。

原本清平静的眸子,在看见陈阳的一刻先骤然亮起,藏着一丝难掩的狂喜。

可那狂喜未持续一息。

她的视线便越过陈阳,落于其身侧伫立的乌桑身上。

那一瞬。

苏绯桃瞳孔骤缩,猛地瞪大双眼,连握剑之手亦瞬间收紧。

“……乌桑?他竟还活着?”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错愕。

苏绯桃身侧,凌霄宗弟子一个个瞪大双眼,满面惊诧望向乌桑,握剑之手瞬即抬起,剑气于周身隐隐流转。

其余修士亦轰然议论开来:

“乌桑?!那真是妖神教十杰的乌桑?!”

“不对啊!当年地狱道一役,东土谁人不知,秦剑主亲传弟子,苏绯桃亲手斩杀乌桑?”

“怎地他如今好端端站于此地?”

“我的天!当年消息是假?还是这乌桑有起死回生之术?”

“你瞧他站在谁身侧?陈阳!他竟与陈阳站在一处!这两人如何搅到一块去了?”

议论声席卷,落入乌桑耳中。

他亦瞬间注意到,人群最前方的苏绯桃。

那张脸,他便化灰亦绝不会忘。

当年饿鬼中,他正是被这红衣女剑修重创,险些被斩杀。

后更遭陈阳偷袭,血气妖影被吞噬殆尽,几近身死道消。

这笔血海深仇,他刻于心中,从未或忘。

“你是那女剑修?!”

乌桑声音瞬沉,带着一丝难掩的心悸,更多却是翻涌的怨毒与杀意。

他一步踏出,周身血气骤然沸腾,黑色妖气如潮席卷,周遭空气似被这股凶戾气息凝滞。

当年之仇,今日正好一并清算!

然其脚步方动,一道裹挟凛冽道韵的呵斥声骤起。

如惊雷炸响整个第一道台,瞬压所有喧嚣:

“乌桑,你先退下!”

陈阳声音不高,话里却带着十足的命令意味。

眉间道韵天光隐隐流转,一股磅礴气息瞬锁乌桑。

周遭修士纷纷侧目,皆露错愕。

未料陈阳竟于此刻呵斥妖神教乌桑。

乌桑脚步猛顿,面色青白交错,难看到了极致。

他猛地转头望向陈阳,眼底满盛怒意不甘。

可对上那双锐利的眸子时,一股莫名寒意自脚底直窜天灵。

时隔数年,眼前陈阳气息较当年地狱道中浑厚何止十倍?

那股藏于平静之下的凶戾,令他这妖神教十杰亦觉心惊肉跳。

那是血脉深处的本能直觉。

眼前温和的陈阳,藏着能轻易取他性命的恐怖力量。

乌桑不由得心底倒吸凉气,暗忖:

“这等实力,何需我来护卫?林公子这不是纯让我来当靶子么?”

纵万般不甘,他也只能咬牙强压沸腾血气,悻悻后退两步,重立陈阳身侧。

只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住苏绯桃,杀意未减。

而见乌桑退下,苏绯桃身侧凌霄宗弟子却瞬间炸开。

“乌桑!你这杂畜!当年杀我凌霄宗三位师兄,今日还敢现身于此!”

“血债血偿!”

“今日定斩你这妖人,为三位师兄报仇!”

声声怒喝响起,数名凌霄宗弟子瞬即拔剑。

凛冽剑气冲天,剑光交织一处,直朝乌桑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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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眼中满盛赤红恨意。

当年乌桑地狱道中亲手斩杀凌霄宗三位道韵天骄,此仇日夜铭心,今见仇人,如何能忍?

陈阳见此一幕,眉头轻蹙。

他自然记得,当年地狱道中乌桑确亲手斩杀凌霄宗三位核心弟子,与凌霄宗有解不开的血海深仇。

这些弟子此刻反应,情理之中。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一脸戒备的乌桑。

思索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了乌桑的耳朵里:

“乌桑,商量个事情。”

乌桑一愣,转过头看向他,满脸茫然:

“什么事?”

陈阳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他,缓缓开口:

“干脆你……你去自尽谢罪吧。”

此言一出,乌桑瞬间便瞪大了双眼,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般,满脸的不可思议,失声喊道:

“不!陈阳你这家伙,什么意思?!”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人竟然让自己自尽?

疯了不成?

“毕竟当初你杀了凌霄宗的三位道韵天骄,于情于理,都该给他们一个交代。”

陈阳缓缓开口,目光越过乌桑,看向了人群前方的苏绯桃。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瞬间便柔和了下来,带着温柔与缱绻。

可当看清苏绯桃眼底翻涌的杀意时,陈阳的心头猛地一颤。

那是他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神色。

冰冷凌厉,带着决绝,无半分往日温柔,连一丝熟悉的暖意亦寻不见。

陈阳心头微沉,略一思索便即明白……

“绯桃定是见乌桑立于我身侧,以为我与乌桑同流合污,心中动了杀念。”

他不禁于心底轻叹一声,正欲开口解释。

可一旁乌桑已被那句自尽谢罪,吓得冷汗直冒,看陈阳的眼神如观疯子:

“陈阳,你疯了?!”

乌桑咬牙压低声音反驳:

“你莫忘了,我是林公子派来护卫你的!让我自尽谢罪?我死了,谁护你?”

可他的话只换来陈阳平静注视。

那双漆黑眸子无太多情绪,直直看着他。

明明无半分杀气,却令乌桑后背发凉,汗毛倒竖。

便在此剑拔弩张之际,苏绯桃的声音忽起。

那声音清冽如冰,裹挟毫不掩饰的杀意,如碎冰撞玉,瞬穿透整个第一道台,压过所有喧嚣:

“你给我下来!”

话音落下,她握剑之手微紧,周身剑意冲天而起。

凌厉剑压席卷开来,令周遭修士皆下意识后退数步,不敢近前。

乌桑闻此言,瞬即按捺不住,周身血气再涌,便要冲上与苏绯桃决死。

可他脚步方动,便对上陈阳冰冷视线。

那眼神中的警告意味,令他硬生生顿住脚步,不敢再前迈半分。

陈阳未再看乌桑,目光重落回苏绯桃身上,眼底冰冷瞬散。

他张了张口,本欲脱口而出的绯桃二字,于舌尖滚过一圈,终改称谓,温声道:

“苏仙子,放心。陈某与这乌桑非一路人。他现身于此,我定会劝他,给凌霄宗一个……”

话音未落,变故陡生!

只见苏绯桃足尖一点,红裙翻飞,跃上第一道台中央演武场。

只听呛啷一声,清越剑鸣。

她手中长剑瞬即出鞘,寒光凛冽,映着她冰冷眉眼。

可那明晃晃剑尖,非指向她恨之入骨的乌桑,而是隔空直直指向演武场外的……

陈阳!

整个第一道台,瞬陷死寂。

所有议论声,于此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人皆瞪大双眼,满面错愕望着演武场上的苏绯桃。

又看向场下的陈阳,脑中空白,全然不明此究竟为何。

陈阳亦彻底怔住。

他怔怔望着那柄直指自己的长剑。

剑尖寒芒刺得他双目生疼。

苏绯桃那股再熟悉不过的凌厉剑意,此刻裹着彻骨杀意,死死锁死了他周身要害。

练剑坪的温柔缱绻,洞府里的耳鬓厮磨……

她偎在他怀中撒娇,吻他时的羞怯温柔……

一幕幕在脑海飞掠。

他脑中轰然一响,像有什么东西骤然碎裂。

“苏仙子,你……这是何意?”

陈阳望着演武场中熟悉的少女,满面不敢置信,仿佛初见一般,声音里裹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下一刻。

苏绯桃脆生生的嗓音响起,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陈阳心口:

“你这蛊惑人心的西洲花郎,给我滚下来!今日我必斩了你!”

呵斥里满是冰寒的怒意与厌弃。

陈阳浑身一僵,脑中瞬间一片空白。

“苏仙子,你……你说什么?”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

……

“陈阳,你耳聋了?”

一旁的乌桑见状瞬间冷了脸,开口喝道:

“这女人说要斩你!我早说了,东土修士和我们本就不是一路!”

“就算你是菩提教,我是妖神教,说到底你我都出自西洲。”

“本就该站在一边!”

乌桑这话没别的心思,纯粹是见陈阳失魂落魄的样子有感而发。

只当他是被东土修士的翻脸无情惊傻了。

可他话音刚落,陈阳的脸色瞬间寒如淬冰,难看到了极点。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乌桑,眼底翻涌着滔天怒意,厉声呵斥:

“乌桑,给我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