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逆转之钥:用数据击穿谎言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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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齐学斌说,“但《审计法》第三十六条也规定,审计机关应当对被审计单位的财政资金使用效益进行审计。效益和合规不矛盾,是一体两面。”
郑宏彦的眉毛动了一下。他显然没有想到齐学斌会引用《审计法》来回应。
“齐书记对审计法很熟?”
“来之前补的课。”齐学斌坦率地说。
郑宏彦看了他两秒,然后翻开了报告。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郑宏彦看得极慢,每一页都要停留很久。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齐学斌注意到,他的眼神在数据上停留的时间明显更长了。
特别是翻到第三页鼎盛精工那组数据的时候,郑宏彦的手指在“成本比日本进口设备低42%”那行字上停了一下。
“齐书记。”郑宏彦终于开口了,“这份报告我收下了。”
齐学斌点头:“谢谢郑厅长。”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郑宏彦突然叫住了他。
“齐书记。”
齐学斌回过头。
“你的报告,我看了。”郑宏彦的声音依然很平,“数据很硬。”
他停了一下,又说了一句:“但我提醒你一点。数据硬不代表程序可以软。这两件事,我分开看。”
“理解。”齐学斌说,“程序上的问题我不回避。上次质询会上我已经全部承认了。”
郑宏彦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齐学斌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遇到了马有才。马有才端着保温杯,看到他笑了笑。
“齐书记,刚从老郑那里出来?”
“送了份材料。”齐学斌说。
马有才喝了一口茶,压低声音:“老郑刚才在看你那份报告的时候,我正好进去拿文件。你知道他看到哪一页表情变化最大吗?”
“哪一页?”
“就业数据那一页。三千两百个新增岗位,高技术占41%。”马有才说,“老郑是农村出来的,他最看重的就是就业。在他眼里,GDP可以造假,产值可以包装,但就业是实打实的。三千两百个人有了工作,三千两百个家庭有了收入。这个数字对老郑的冲击力,比你那个800%回报率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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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学斌心里一动。“谢谢马处长。”
“别谢。”马有才笑着走开了,“我什么也没说。”
韩冰得知齐学斌直接向郑宏彦呈送绩效报告后,沉默了很久。她坐在审计组的办公室里,把笔帽反复拧了好几圈。
“他绕过我直接给组长送报告。”韩冰对旁边的国资委专员说,“这是在用绩效对冲程序问题。”
国资委专员想了想:“从审计规范上讲,被审单位有权向审计组提交补充材料。齐学斌没有违反任何规定。”
“我知道他没有违规。”韩冰的语气很平,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但他选择直接送给郑厅长而不是交给审计组办公室统一归档,这说明他很清楚谁的意见有决定性权重。”
国资委专员撇了撇嘴,压低声音:“话是这么说,但人家一年干出了GDP全省第一。老郑那个人什么都不看,但唯独看数字。这数字太硬了。换成咱们省里任何一个县,一年内都拿不出这种成绩单。”
韩冰没有接这个话。她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审计看的是制度合规,不是产出结果。”韩冰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笃定,但她自己也清楚,这句话在郑宏彦面前的说服力正在减弱。
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下一步。火鸦动画的程序瑕疵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但郑宏彦已经被齐学斌的绩效数据打动了。如果审计报告的最终定性不是“违规操作”而是“轻微不规范”,叶援朝交给她的任务就等于失败了。
她不能失败。
但这场审计的天平,确实已经开始倾斜了。
审计第二十一天。
郑宏彦做了一件事——他独自一人去了长鹏汽车的生产车间。
他没有通知任何人,没有带审计组员,连车都没要,自己叫了辆出租车过去。他也没有穿平时那套笔挺的行政夹克,而是换了一件普通的灰色休闲外套,一个人在车间里走了两个小时。
他看了总装车间里的焊接机器人在精准地拼合车身骨架,看了涂装车间里自动喷涂线在给车身上底漆,看了电池包组装区里工人们在手动对齐高压线束的接头。每一个环节他都看得很仔细,时而蹲下来看焊缝的细节,时而跟产线上的工人聊两句。
最后,他从车间里出来了。
在车间门口,他对等在外面接他的老李说了一句话:“你们这个齐书记,是个做事的人。”
老李愣住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句话。但他下意识地觉得,郑宏彦这句评价的分量,可能比任何审计报告上的数字都重。
当天晚上,老李把这句话转告给了齐学斌。
齐学斌听完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对苏清瑜说了一句话。
“审计不只是查钱的。它查的是人。”
苏清瑜看着他:“你的意思是?”
“郑宏彦去长鹏汽车走了两个小时,不是去查账的。他是去看这个地方到底有没有真正在干活。”齐学斌说,“账目可以造假,数字可以包装。但一个工厂里焊接机器人的火花、工人额头上的汗、车间角落里堆放的零件箱,这些东西是造不了假的。”
“所以他信了?”
“至少他开始信了。”齐学斌说,“他说我是做事的人。这句话从一个铁面阎王嘴里说出来,比沙书记的十句表扬都值钱。”
苏清瑜笑了笑。“那接下来呢?审计报告要怎么写,可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韩冰还在。”
“韩冰可以在底稿里写她的意见,但审计报告的最终定性由全组会议讨论,组长签发。”齐学斌说,“郑宏彦已经亲眼看过了长鹏的车间,手里拿着我们的绩效报告。韩冰要是在全组会议上坚持定性为违规操作,郑宏彦第一个不同意。”
“万一韩冰在会上拿出新的证据呢?”
“她拿不出来。”齐学斌说,“因为没有新的证据。程序瑕疵就那几个,我全部认了。资金流向干干净净,没有一分钱进了任何人的私人口袋。她能做文章的地方,就只有程序。而程序上的问题,我已经主动摊在桌面上了。”
“对。”齐学斌说,“审计最大的杀伤力在于发现被审方隐瞒的东西。如果我什么都没藏,她发现的每一个问题都是我承认过的,报告里就写不出‘隐瞒’两个字。没有隐瞒,就不可能定性为违规操作。”
“审计报告的博弈,才是最关键的一仗。”齐学斌的眼神沉了下来,“我们做了该做的一切。剩下的,就看郑宏彦的笔了。”
窗外的夜色渐浓。清河新城的灯火在远处闪烁着。
审计的最后九天,在一种奇异的平静中度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