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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说了我买!”

陆川他看着地上被摔得稀巴烂的手机,又看了一眼喘着粗气、满脸通红的陈子昂。陆川的心底,涌起了一种复杂的、哭笑不得的情绪。

他的脑海里,不可遏制地浮现出前世的画面。

前世的云顶会所里。

陈子昂端着那副讲究分寸、精致又冷漠的少爷架子,条理清晰、刀刀见血地把陆川那个“假富二代”的壳子给扒了个干净。

那时的陈子昂,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精明和让人无法跨越的阶级距离感。

可现在呢?

面前这个本地大少,因为抢着付五千八的饭钱,被韩东一巴掌扇在地上。

然后借着酒劲撒酒疯,硬生生地从他手里把手机抢过去砸了,就为了争那一口东道主的面子。

陆川在这荒诞的一幕里,又一次感受到了蝴蝶效应带来的巨大冲击。

叹了口气。

陆川蹲下身子,捏着边角,把那部报废的手机从地上捡了起来。

在心里默默给这位大少爷记上了一笔。

等你明天酒醒了,你看我怎么连本带利地宰你一顿。

“我手机呢?”

吼完那句豪言壮语的陈子昂,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后,醉意彻底占据了大脑的最高指挥权。

他压根没意识到自己刚才砸的是陆川的手机。

陈子昂皱着眉头,双手开始在自己的休闲长裤口袋里疯狂摸索。

摸完裤兜,又去翻衬衫的口袋。

“我刚才明明拿着的啊。”

他嘟嘟囔囔地转着圈,弯下腰去翻看椅子底下,甚至去掀铺在桌子上的台布。

“谁看见我手机了?”

“我都说了今天这顿我买单,我得扫码啊!我手机跑哪去了?”

他完全忘记了,刚才被韩东那一记没收住的巴掌扇倒在地的时候,他自己的手机早就不知道顺着地板滑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包间里的人看着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

这场面既好笑又荒谬。

陈子昂越找越懵,越懵越急,脚下的步子已经开始发飘了。

他晃晃悠悠地走到墙角,顺着墙根一点点往下出溜。

嘴里那句“必须我买单”的少爷执念还没念叨完。

眼皮一搭。

脑袋一歪。

直接靠着墙角睡死过去了。

赵一帆坐在角落的椅子上。

在这场兵荒马乱的男大抢单混战里,他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都保持着清醒的旁观者。

他看得很明白。

韩东那一巴掌不是故意打人,纯粹是喝高了抢单时没收住的蛮力横推。

陈子昂更是醉得彻底乱了套。

赵一帆扫了一眼瘫软在墙角的陈子昂,又看了一眼陆川手里那台屏幕碎得已经掉渣的手机。

他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赵一帆站起身。

他非常自然地走向门口。

对着那位一直站在门边、极具职业素养但也明显被这场闹剧搞得有些发懵的女服务员,轻轻招了一下手。

两人走到走廊外。

赵一帆拿出手机调出付款码。

他一句话没说,也不想因为买单再去刺激包间里那两个醉鬼。

服务员非常懂事,立刻拿出扫码机配合着低调处理。

“滴”的一声极轻的提示音。

甚至被赵一帆用手指微微捂着扬声器,把声音压到了最低。

五千八的账单。

事情到了最后,这顿清鹿宴的账单,还是由他这位冀省大少爷给买了。

账结完,局就算彻底散了。

但四个大学生,喝得趴下了一个半,剩下两个里还有一个手机变成了一堆废铁,想正常打车回去显然不太现实。

服务员作为清鹿宴的员工,处理这种酒后善后的事情非常熟练。

不用赵一帆多说,她已经用手机联系了一辆出租车,现在正停在清鹿宴的门口。

接下来就是搬运这两具“尸体”的体力活。

韩东虽然干了两箱啤酒,这会儿还在死鸭子嘴硬地强撑。

“川哥,我没醉。”

韩东舌头都大了,还在那儿比划。

“我还能再干两瓶……”

陆川根本不听他废话。

他走过去,几乎是像扛一头熊一样,把这一百八十多斤的东北大汉强行拽了起来,扛在自己的肩膀上。另一只手还得小心翼翼地捏着那个破手机,生怕碎玻璃渣子掉进衣服里。

赵一帆和服务员则一左一右,架起了墙角的陈子昂。

这位本地大少现在完全是一滩烂泥,浑身上下软得没有一根骨头是硬的,脑袋无力地耷拉在赵一帆的肩膀上。

几个人踉踉跄跄地穿过走廊,走下楼梯。

场面狼狈到了极点。

好不容易把这两个醉鬼塞进出租车的后座。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江城的夜色中。

清鹿宴二楼。

听风阁包间里只剩下满桌的残羹冷炙和一地的啤酒瓶。

女服务员推门走进来。

老板鹿德勺还趴在圆桌上,侧脸死死地贴着一个装过鹿里脊的空盘子边缘,呼噜打得震天响,仿佛雷打不动。

服务员走过去。

根本没客气。

她抬起手,结结实实地一巴掌拍在了鹿德勺的后脑勺上。

“行了,别装死了。”

服务员语气里带着无奈和嫌弃。

“人都走没影了,车都开出两条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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