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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柚柚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太岁还躺在锦盒里,月光从窗棂透进来,照在它身上,泛着淡淡的微光。

她走近,低头看着。

就是这东西。

害得大哥断了手,害得爹天天皱着眉,害得许家上下提心吊胆。

她想毁了它,可这玩意儿软塌塌的,怎么毁?

就在这时,一股清冽又奇怪的香味,毫无预兆钻进鼻子里。

不浓,却直直往脑子里钻,让人头沉得像坠梦。

许柚柚觉得太岁好像动了一下,又像是自己眼花。

它灰白的表面渗出一滴清亮的汁,在月光下像一滴凝住的泪。

一个念头轻飘飘进了她脑袋:

尝一口,尝一口就解脱了,一切都能结束……

她眼神渐渐迷离。

她不是不知道危险。

可那一刻,她想起大哥空落落的左腕,

想起父亲一夜变白的头发,

想起七哥强撑着笑说“没事”的模样。

如果尝一口能结束这一切呢?

鬼使神差,她伸出指尖,蘸了那滴汁,放进嘴里。

甜的。

只有一点淡淡的甜,像梦的味道。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很远,像隔着水。

柚柚……柚柚……

她想应,嘴张不开。

想睁眼,眼皮重得跟石头一样。

最后一丝意识里,她想起七哥讲的故事:

深山里有种东西,吃了会睡一百年……

七哥骗人。

哪有一百年。

她只是想睡一会儿。

就一会儿。

第二天,许柚柚没醒。

许家请遍了京城所有大夫,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

她有呼吸,有心跳,就是安安静静躺着不醒。

像尊玉雕的人。

许澄邈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他不信女儿死了。

他不信。

可密室里的太岁,少了一角。

是许柚柚舔掉的那一角,很小,不凑近根本看不出来。

但确实是少了。

许澄邈看着那缺角的太岁,看着沉睡的女儿,忽然什么都懂了。

“爹……”七哥跪在他脚边,眼泪掉个不停,“怎么办,妹妹她……”

许澄邈闭上眼。

良久,他开口,声音哑得像被风抽过:

“把太岁……补上。”

用什么补?没人问。

可谁都知道,补不上那一角,得用别的法子圆。

许家找了个匠人,用玉料和胶泥雕了块一模一样的太岁。

放进锦盒里,不凑近看,根本分不出真假。

万寿节那天。

许澄邈捧着锦盒,跪在御前。

皇上打开盒子看了看,点点头。

“爱卿辛苦了。”

许澄邈叩首,额贴在金砖上,冷得刺骨。

他赌了满门性命。

赌赢了。

可许柚柚还是没醒。

许家遍访名医,求神问卜,什么方法都试了。

直到有人提起青玄寺,说起那个神神叨叨的无了大师。

无了大师是个老和尚,须眉全白,看着像尊泥罗汉。

他看了许柚柚一眼,只说了四个字:

“将死未死。”

四个字,让许家上下心凉半截,又燃起一点火。

大师给了两个铃铛。

“一个系在她腕上,一个挂在祠堂。七日后,把她送进雾隐山深处石洞,封死石门。”

“那……要封到什么时候?”许琅问。

大师看了他一眼,眼神飘得很远。

“等铃响。”

“铃响是何日?”

大师没答,只念了声佛号,转身走了。

七日后,许家照做。

许柚柚被抬进深山石洞,石门封死,严丝合缝。

许琅亲手把铃铛系在她腕上,又在祠堂挂上另一个。

铃铛悬着,一动不动,压根不响。

那一年,许琅十七岁。

他跪在祠堂里,对着铃铛发誓:

“妹妹,不管多少年,哥哥等你。”

春去秋来,他娶妻生子,从少年变成中年,再变成拄着拐杖的老人。

临终前,他让儿子扶他到祠堂,用枯手摸了摸冰凉的铃铛。

他没能等到。

然后他老了,死了,变成牌位,供在祠堂里。

一代又一代。

许家子孙上香时,总会看一眼那只沉默的铃铛,想起那个沉睡在山洞里的姑奶奶。

许家传下一句话:

“等铃响,去接人。”

没人知道要等多久,也不知道接回来的会是什么。

可每一代许家子孙,都记着这句话。

记了两百年。

2026年的钟声刚敲响时,

祠堂里那只铃铛,忽然响了。

清脆的一声。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响成了一片。

祠堂里正要点香的后人,手一抖,香“啪”地掉在地上。

他呆呆抬头,看着剧烈摇晃、嗡嗡作响的铃铛。

两百年的灰,簌簌往下掉。

山野深处。

那扇被封死的石门后,

一双眼睛,

在黑暗中,

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