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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出陶家村,许清河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药材资料。

车子一路开了三个小时,总算到了地方。

是个小镇子,在京城东北边,靠着山傍着水,说是山,其实就是几个土坡,上面长满了树,冬天叶子全落了,光秃秃的,被风刮得晃来晃去。合作的刘老板已经在镇口等着了,五十来岁,胖嘟嘟的,圆脸,笑起来跟弥勒佛似的。

“许总,一路辛苦辛苦!”刘老板上前握住他的手,晃了两下,“走,先吃饭,边吃边聊。”

许清河点了点头,跟着他进了镇上一家小饭馆,门脸不大,里面收拾得倒还算干净。刘老板一口气点了一桌子菜,红烧肉、炖鸡、清蒸鱼,还有一大盆酸菜粉条,热气腾腾的。许清河没吃几口,大部分时间都坐在那听刘老板说话。

刘老板是个话匣子,从药材市场聊到天气,又聊到村里的怪事:“许总,你刚才是不是从陶家村那边绕过来的?那地方最近可不太平,死了好多牲口,鸡啊狗啊牛啊,全是夜里死的,身上一点伤口都没有,就干瘪瘪的,跟被吸干了血似的。村里人说是闹鬼,请了道士来做法,一点用都没有,我活了五十多年,头一回见这种邪乎事。”

许清河听着,没搭腔,这不是他的事,不是许家的事,更不是他今天来谈合作该管的事。他不想打听,不想掺和,也不想知道,他来就是为了药山的合同,为了许家的药材生意,别的都跟他没关系。

他放下筷子,拿起白板写:【合同准备好了吗?】

刘老板愣了一下,看了眼白板上的字,笑着说:“早就备好了,就等许总你了。”

说着从包里掏出一沓合同,递了过去。许清河接过来,一页一页仔细翻着看,价格、数量、交货期、违约责任,每一条都看得仔仔细细,刘老板坐在旁边等着,也不敢催。

看完合同,许清河拿出笔,签上自己的名字,刘老板也跟着签了,两人各拿一份。

许清河又举了举白板:【合作愉快。】

刘老板笑着又握了握他的手:“合作愉快!许总,要不留下来吃个晚饭再走?”

许清河摇了摇头,写:【赶着回去。】

刘老板也不勉强,把他送到门口:“那行,下次一定得聚聚!”

许清河点了点头,转身上了车。

车子往京城开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路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连成一条光带,飞快往身后退。许清河靠在椅背上,脑子里还在琢磨合同的事,想着价格还能再压一压,交货期可以再谈,明年的进货量也能往上加一加,他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简单记了几笔。

他闭着眼,靠在椅背上,慢慢睡着了。

等车子开进胡同,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老宅里还亮着灯,正房的窗户透出一片暖黄的光,看着特别暖和。许清河下了车,站在门口深深吸了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凉丝丝的,心里却暖暖的。

他推开院门走进院子,正房的门开着,许柚柚坐在堂屋里喝茶,看见他进来,放下茶盏问了句:“回来了?”

许清河点了点头。

“吃饭了没?”

许清河拿起白板举了举:【吃过了。】

许柚柚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慢悠悠说:“锅里温着饺子呢,想吃就去盛,不想吃留着明天再吃。”

许清河点点头,转身往东厢房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许柚柚还坐在堂屋里,灯光落在她身上,把那件月白色的袄裙照得格外柔和。

他收回目光,推开门走了进去。

窗外的夜黑沉沉的,老宅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就只有厨房的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一下下响着,在夜里格外清楚。

此时,几十里外,陶家村。那棵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他穿着黑色的衣服,瘦高个,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楚。他的手很长,很白,骨节分明,像一把没有肉的骨架子。

他看着远处村子,嘴角微微弯了弯。

村子里的牲口,不够了。他得去下一个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