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摆烂的文臣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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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善长把朱元璋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从那个长得能绕脖子三圈的封号,到 “不要钱不要地不要权”,再到 “等山东打下来再找合理性”。
说完,值房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宋濂赶紧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礼记》,翻得哗哗响,嘴里念念有词:“天子建德,因生以赐姓,胙之土而命之氏。诸侯以字为谥,因以为族。官有世功,则有官族…… 没有。”
他又掏出《周礼》,接着翻:“以九仪之命,正邦国之位。一命受职,再命受服,三命受位,四命受器,五命赐则,六命赐官,七命赐国,八命作牧,九命作伯…… 也没有。”
最后掏出《仪礼》,翻到最后一页,抬起头,一脸笃定:“三礼上都没有。”
“自周公制礼作乐以来,闻所未闻。” 刘基端着茶碗,手指在碗沿上慢慢转着,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像是在解一道千古难题。
“关键不是礼制有没有!” 李善长一拍桌子,掰着手指头数,“关键是他不要钱,不要地,不要俸禄!封爵本来就是按品级发俸禄、赐田宅的!他不拿咱们怎么拿?咱不拿其他人怎么拿?他一个人搞出这么个四不像的爵位,后面的公侯伯子男怎么排?俸禄怎么定?田宅怎么分?全都得乱套了!多少人就图个封妻荫子,荣华富贵?他有钱,他清高,他了不起,其他人呢?”
刘基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吐出两个字:“难。太难了。”
三个人就这么坐着,从下午坐到天黑。
桌上的茶壶续了八遍水,最后喝得跟白开水似的。
宋濂带来的三本经书翻得卷了边,李善长的功臣册上画满了圈圈杠杠,刘基的茶碗都被他摸出了包浆。
最后的结论,和下午刚进门的时候一模一样:这玩意儿,根本就不合理。
到了第三天傍晚,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善长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睛,有气无力地说:“算了。爱打山东去打山东吧。就算把衍圣公一家子全抓来,他也解释不了‘海上贼头’是什么意思。毁灭吧,累了。”
刘基缓缓睁开眼睛,放下手里的茶碗:“推回去。”
“怎么推?” 李善长睁开眼,看着他。
“拟几个差不多合适的封号,写成清单,让上位自己选。” 刘基站起来,走到案前,拿起毛笔蘸了墨,“咱们能做的就这些了。剩下的,交给上位自己头疼去。”
宋濂和李善长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三个人凑到案前。
刘基提笔,写下第一个封号。
宋濂凑过去,轻声念道:“养国公。出自西周古国名,养国,在今河南沈丘一带。”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单字一个‘养’,直白昭告天下 —— 此人对上位有活命养育之恩。在所有封号里,这个辨识度最高,分量也最重,远超普通开国功臣。上位用此封号,等于公开承认其再生父母的身份。”
李善长接过笔,写下第二个:“济国公。出自春秋古国名,济南。‘济’是救济、周济、济困扶危。精准对应上位当年走投无路,被林公供给衣食、教以文武的经历。既有功绩,又比‘养’字多一层救于危难的厚重。”
刘基接过笔,写下第三个:“义国公。出自上古小国名,在今山东临沂。‘义’字高度概括此人不求回报、倾囊相助的千古义举。上位用此封号,既是表彰林公,也是向天下彰显自己不忘微时之恩的帝王品格。”
宋濂接过笔,写下第四个:“怀国公。出自西周古国名,在今河南武陟。‘怀’是感怀、怀念、永记于心。含蓄而深情,表达上位对养育之恩的终生铭记。不张扬,却重千钧。”
李善长接过笔,写下最后一个:“安国公。出自汉代郡国名,在今河北安国。‘安’是安定、安身立命。此人在上位最颠沛流离的时候,给了他一个安稳的容身之所,让他得以活下来、积蓄力量。是大明王朝真正的奠基恩人。”
五个封号,整整齐齐列在白纸上。
三个人对着这张纸,又看了好一会儿。
李善长把笔往桌上一搁,长长地舒了口气:“就这样吧。明天呈给上位,让他自己挑。”
刘基端起桌上那碗凉透的茶,一饮而尽:“先说好。若是上位问起来,就说咱们实在拟不出更合适的了。”
“没错。” 宋濂把三本经书收进怀里,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头也不抬,“就说咱们才疏学浅,翻遍三礼,也找不出比这五个更合适的封号了。不行就让陛下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