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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一个死间掩护最后一个人。

那份名单是个烫手山芋。

戴老板要这份名单,绝不仅仅是为了抓几个日本特务。

这玩意儿是用来整人的利器。

名单上的人随时可以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而现在,这份名单在他梁承烬手里。

六哥把名单给他是信任他,还是在给他挖坑?

吉普车一个急刹,停在电报大楼门前。

大楼里漆黑一片,楼顶的探照灯已经熄灭了。

梁承烬端着枪冲进大厅。

“六哥!”赵简之大喊。

没人回应。

只有满地的碎玻璃和散落的文件。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电线烧焦的糊味。

梁承烬顺着楼梯往上跑,一口气冲到顶楼。

楼顶空空如也,只有那台烧毁的探照灯还在冒着黑烟,郑耀先不见了。

梁承烬走到探照灯前,看到灯座上用鲜血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

那是一只展翅的飞鸟,纸鸢。

梁承烬手指摸上枪柄,这符号他知道,那是戴老板直属的高级特工联络暗号。

郑耀先是纸鸢?

不对,郑耀先说纸鸢是他安插在特高课的钉子。

六哥在说谎。

梁承烬伸手摸了摸那道血迹,还没有完全干透。

六哥受了伤,而且刚走没多久。

“九哥,六哥不在!这有血!”

赵简之跑过来,看到灯座上的符号愣住了。

“这是啥画符?”

梁承烬用袖子把那个符号抹掉。

“别瞎看,六哥命大死不了。估计是撤了。”

梁承烬转过身,手伸进怀里,摸到那份名单。

他改变了主意,这份名单不能直接交给戴老板,他得先看看里面到底写了什么。

“赵简之,你带人清理现场。我回一趟指挥部。”梁承烬吩咐道。

“九哥,你一个人回去?”

“干你的活。”

梁承烬跳上吉普车,一脚油门消失在夜色中。

他没有回警备司令部的指挥部,而是把车开到了潇湘馆的后巷。

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慌乱,现在又恢复了平静。

大门紧闭,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梁承烬从后墙翻了进去,轻车熟路地摸到了那间最偏僻的柴房。

他推开门,沈逸斋不在里面。

床铺乱七八糟的,炉子上的汤已经熬干了,散发着一股焦糊味。

梁承烬皱起眉头,沈逸斋难道被郑耀先的人接走了,去了十四号码头?

十四号码头刚刚结束了一场抓捕,现在是最安全,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六哥把沈逸斋弄去那儿干什么?

梁承烬拉过那条小板凳坐下,从怀里掏出那个油布包。

他用匕首挑开油布的封口,里面是一本薄薄的日军军用册子。

封面上印着“绝密”两个红字。

梁承烬翻开了第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日文名字和对应的中文化名,职务,潜伏地点。

梁承烬一行行往下看,后背有些发凉。

这些人渗透得太深了。

军政部、交通部、甚至侍从室里都有他们的人。

当他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手停住了。

最后一页只有一个名字。

没有中文化名,只有职务和代号。

职务: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办公厅副主任。

代号:纸鸢。

梁承烬把小册子拍在腿上,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了起来。

纸鸢根本不是郑耀先安插在特高课的钉子。

纸鸢就是那个隐藏在国府高层最大的内鬼!

而那个办公厅副主任,梁承烬认识。

不但认识,还很熟。

因为那个人,是他和郑耀先的结拜二哥顾维民!

他现在是军统局本部一处处长,戴老板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郑耀先费尽心机布下这个局,甚至不惜把自己当诱饵,根本不是为了抓什么千面。

他是为了拿到这份名单,保护他们的结拜二哥!

“他妈的,六哥啊!你玩得可真大!”梁承烬咬着牙,把小册子合上。

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梁承烬拔出枪,对准了门口。

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月光下,脸上戴着一副银丝面具,这就是千面。

梁承烬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用力。

千面没有拔枪,他静静地看着梁承烬。

“梁队长,看完了吗?”千面的声音带着金属质感。

“你是来要这东西的?”梁承烬扬了扬手里的小册子。

千面摇了摇头。

“那东西对我没用。我只是来传个话。”

“谁的话?”

千面摘下面具。

月光照在那张脸上,梁承烬往后靠了靠,枪口依旧稳稳地指着对方的眉心。

那是郑耀先的脸。

“六哥让我告诉你,名单你看了,你就入局了。想活命,就带着名单来十四号码头。他在那儿等你。”

说完,那个人转身就走。

梁承烬坐在板凳上,把名单贴肉藏好。

那个人不是郑耀先,长得一模一样,连声音都一模一样,但梁承烬知道,那绝不是郑耀先。

那个人的眼神里没有六哥那种骨子里的阴狠。

这就是千面,易容术,口技,全占了。

梁承烬站起身走到院子里,看了一眼满天星斗。

长沙城保住了,但军统内部的这把火才刚刚点燃。

“十四号码头。”梁承烬冷笑了一声。

“老子倒要看看,你军统六哥到底想干什么。”

他翻出院墙,朝着江边的方向走去。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江面上酝酿。

等待他的,将是一个他怎么也算不到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