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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便有一个学子站了起来。

“回教习。”

“我觉得,御兽就是御兽师的工具。”

“咱们人族能跟御兽缔结契约,靠着这道契约,便能号令御兽,叫它做什么,它便得做什么。”

“说白了,御兽就是供咱们驱使的,一件会打架的兵器。”

这话一出,台下有不少人微微点头。

认同这个说法的,显然不在少数。

金教习听了,不置可否。

他没有评判,只是将目光转向了另一处。

“王健,你怎么看?”

被点到名的王健站了起来。

他那张圆乎乎的脸上,带着惯有的从容。

他没有急着答,先朝方才那学子,拱了拱手。

“这位兄台说御兽是工具,我倒想问一句。”

“你见过哪个铁匠,会成天惦记着,给自家那把锤子吃饱穿暖,盼着它好?”

那学子一愣。

王健笑了笑,转回身,看着金教习:

“工具是死的。你使它的时候用,使完了,往墙角一扔,便不再管它。”

“可御兽是活的。它会疼,会饿,会跟你亲,也会跟你生分。”

“拿待工具的法子,去待一个活物,迟早是要出岔子的。”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

“我家是做买卖的。我打小,就在柜台后头,看我爹怎么用人。”

“我见过有的东家,把伙计当牲口使。

活儿往死里压,工钱往死里抠。

这样的铺子,一时兴许红火,可长不了。”

“为什么?因为伙计的心,凉了。”

“他白天给你站柜台,晚上就琢磨着,怎么从你这儿捞回点好处。

你防他,他防你,这买卖,还做得起来吗?”

他摇了摇头,话锋一转:

“可我也见过另一种东家。”

“他拿伙计当自家兄弟。

年节有赏,难处肯帮。

伙计得了这份情,便把这铺子,当成自家的来经营。”

“东家给伙计一条活路,伙计还东家一个红火。

这才是,能传几代的,老字号。”

说到这儿,他看向金教习,一字一句道:

“在我看来,御兽师和御兽,就是这么个理儿。”

“你帮它寻路,助它成长。它便报你以战力,替你遮风挡雨。”

“你拿它当回事,它才肯,为你拼命。”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说到底,这是一桩,你情我愿,长长久久的合伙。是某种意义上的,共生。”

说罢,他便坐了下去。

那番话条理分明,沉稳老练。

不少学子听得连连点头,觉得这话比那工具论要在理得多。

金教习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赞许。

他微微颔首。

“说得好。比方才那位,要深了一层。”

罗影坐在台下,听着王健这番话,心里头暗暗点头。

互利,共赢,共生。

这话跟王健行事的路数,分毫不差。

那个肯雪中送炭,赌他一个将来的王健,那个把买卖看作一场长远双赢的王健。

他眼里的御兽,自然也是一场一荣俱荣的合伙。

这便是王健,他始终如一。

罗影正想着。

讲台上,金教习的目光,却忽然越过众人,落在了他的身上。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金教习看着他,缓缓开口:

“罗影。”

“你呢?”

“在你心里,御兽师和御兽,又是什么关系?”

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到了罗影身上。

罗影缓缓站起了身。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脑海里,闪过的是那个雪夜。

是小玄头一回,肯为这个家搭完那个窝。

是它把老黑的牛鬃、那半根稻草,一点一点筑进自己新窝里的模样。

是它认下他们一家时,那剧烈颤动的触须。

工具吗?

不是。

合伙人吗?

也不是。

他抬起头。

迎着金教习的目光,迎着满室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

他一字一句,缓缓地说出了三个字:

“是...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