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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沉了几分:

“因为它们心神里头,一直沉着一层过往的灾厄之气。”

“那层气比怯还沉。”

“不是它们不敢往前走。是有一样东西死死按着它们,让它们走不动。”

教室里无声。

那七个白光刚熄的学子,此刻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恍惚。

他们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只觉得方才压在自己蚁身上的那层东西,确实存在。

确实沉。

沉到他们一直以为,那就是蚁的命。

罗影最后道:

“小玄将它们身上那层灾厄之气收了。”

“没了压着的东西,心结散了,它们自然就进化了。”

说到这儿,他垂下眼,看了看掌心里安安静静伏着的小玄。

声音很轻,像在自家院子里说话一般随意:

“这...只是禳灾的微末用法。”

微末用法。

这四个字扎进耳朵里的时候,教室里的空气像是凝了一层薄冰。

一抖身子,七只蚁当堂进化。

这,叫微末?

满堂寂静。

静得能听见窗棂外那棵老槐树上知了振翅的声音。

啪。

一声清脆的掌声,在寂静中炸开。

啪。

又是一声。

啪。

三声。

不疾不徐,一下一下,带着一种从容的节奏。

所有人循声望去。

是谭师兄。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走到了讲台与前排之间的空地上,离罗影不过几步远。

他的掌声落完,便垂下了手。

那双自打进教室起便沉静如水的眼睛里头,此刻有着毫不遮掩的赞叹。

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诸位同学。方才那一幕,你们看到的是七只蚁同时进化。”

“震撼是够震撼。可你们未必想得明白,这里头真正厉害的是什么。”

他扫了一眼台下那些还没缓过神来的面孔,微微一笑:

“我在府学待了三年,见过不少本事。”

“利爪撕裂铁甲的,有。一口气冻结整条河的,也有。”

“可那些本事再猛,说到底都是实打实的力气活。

你一拳打过来,我一掌挡过去,比的是谁的拳更硬,谁的甲更厚。”

他顿了顿,目光回到小玄身上:

“可这只蚁的本事,跟那些路子全然不沾边。”

“它碰的,是气运。”

两个字落地。

讲台上金教习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台下绝大多数学子却是一脸茫然。

他们没听过这两个字,县学的课还远远没教到这一层。

谭师兄看出了他们的懵,也不卖关子:

“我给你们打个比方。”

“力气活好比两个人掰手腕。你壮他弱,你赢,简单直白。”

“可气运...”

他微微抬手,在半空里虚虚画了一道:

“就好比你还没伸手,手腕先抽筋了。”

“没有人打你,没有人使绊子。”

“是老天爷不让你伸这只手。”

教室里头,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谭师兄收回手,语气淡了下来:

“御兽的本事分三六九等。力气有高低,术法有强弱,都有数可算。”

“唯独碰了气运这条线的...没法算。”

“因为它不跟你比大小。它改的,是局面本身。”

他停了一停。

目光里的赞叹又深了几分:

“这世上御兽千千万。虎有虎的爪,豹有豹的牙,那都是有形的东西,拼到头了也就那样。”

“蚁这一族,放在御兽里头算最末等。寿命短,体魄弱,先天矮了旁人一大截。”

“可你这一只...“

他望着小玄背脊上那座小小的城垒,缓缓吐出一口气:

“一只蚁,能走到气运这条道上,变成虫/运双属性...”

“我在府学三年翻遍馆藏,在那些落满灰的古卷残页里,也只瞥见过三五个字的只言片语。以为只是前人的臆想。”

他嘴角微微一扬:

“今日方知,并非臆想。”